【案情】

甲律师事务所被指定担任一企业破产管理人。审查中发现，乙公司系该破产企业的重要债权人之一，乙公司由丙公司全额出资成立，丙公司系乙公司的唯一控制人，甲律所长年担任丙公司的法律顾问。乙公司为甲律所出具声明：乙公司和丙公司均属于公司法人，是两个独立主体，甲律所担任丙公司法律顾问，未曾担任乙公司法律顾问。

【评析】

本案中，甲律所作为破产企业债权人控股股东的法律顾问，能否担任该破产企业管理人，是否需要回避，存在两种不同的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甲律所担任债权人控股股东的法律顾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回避情形。

第二种观点认为，本案债权人乙公司的唯一控股股东是丙公司，丙公司利益和乙公司利益存在高度一致，与破产企业之间存在潜在的利益传导链条。甲律所虽未担任乙公司的法律顾问，但长期担任乙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法律顾问，极易影响管理人公正履职、忠实尽责，应当予以回避。笔者同意第二种意见。

首先，甲律所与债权人乙公司存在“利益关联”。表面上看，甲律所直接服务的对象是丙公司（乙公司的股东），而非债权人乙公司自身。然而，由于丙公司是乙公司的唯一控股股东，两者在利益上具有高度一致性，丙公司的意志很可能直接或间接影响乙公司的决策与行为，两者在实质上存在利益共同体关系。如果甲律所担任管理人，难以在破产程序中完全割裂与乙公司的潜在利益关联。

其次，甲律所具有“实质利害关系”的合理怀疑。一是甲律所因常年担任丙公司的法律顾问，与丙公司必然存在长期、稳定、密切的服务关系。当丙公司旗下的乙公司作为债权人参与破产程序时，甲律所担任管理人很可能存在利益倾斜，在债权确认、财产追收、重整、分配方案等环节对乙公司给予潜在关照，以维护或增进其与丙公司的长期合作关系。这种潜在的利益倾斜，直接违背了管理人对全体债权人公平对待的义务。二是破产程序高度依赖债权人的参与和合作，一旦其他债权人知悉，客观上也极易引发其他债权人对程序公平性的合理怀疑，从而可能导致债权人会议决议难以通过、程序推进受阻，甚至引发争议与诉讼，损害破产程序的效率和权威。

最后，本案甲律所回避更加符合立法精神和目的。回避制度的根本目的在于预防利益冲突，保障程序公正。管理人的核心职责是公平、高效地清理破产财产，保障各利害关系方的合法权益。独立性是管理人的生命线，任何可能影响其中立地位的因素都应予以排除。企业破产法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规定，“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得担任管理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指定管理人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中对“担任或受理破产申请前三年曾经担任债务人、债权人的财务顾问、法律顾问”的认定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中的“利害关系”。虽然现有法律解释中未列举到“担任债务人或债权人控股股东法律顾问”的情形，但如将此类实质关联纳入“利害关系”范围，作相应扩大解释，更加符合企业破产法的立法精神，也与当前司法实践强化管理人中立性和公正性审查的趋势相一致。

张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