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数字技术与政府治理深度融合的产物，数字行政通过技术优化治理逻辑，从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转变，带动行政效能整体跃升，现已成为推进政府治理现代化的关键引擎。但与此同时，其也面临着治理表象化、价值浅层化、算法黑箱化等一系列现实挑战，亟须在法治框架下统筹推进制度纠偏、号召价值回归并完善程序规约，真正实现数字赋能与治理增效的有机统一。

聚焦平台整合，构建协同治理新机制

行政执法数字化转型实践中，存在一定表象化治理与重复性建设问题，日益制约行政成效。具体表现为各类执法平台功能有所重叠、重复开发，以及执法数据多次采集、多次录入等。这不仅导致行政资源浪费，还加重了基层执法人员的工作负荷；既偏离了以技术提升执法效率的本意，又容易造成不同部门间的数据孤岛问题，影响整体治理效能的发挥。

针对以上形式化弊端，建议采取系统性的治理策略。加强顶层规划与组织协调，重点整合各级政府及部门间分散的数字执法系统，推动建立规范统一、数据共享、业务联动的一体化执法平台，从根本上扭转系统分散、协作不畅的局面。整合过程中还需要注意的是，平台的设计与开发工作必须紧密结合执法实际。通过深入基层开展实地调研与需求分析，使平台功能、操作流程及界面设计，能真正契合一线执法工作的现实需要与习惯，从源头上避免设计与实际脱节的情况，从而促进技术与执法实践的有效融合。

聚焦以民为本，推动价值理性回归

公权力本身具有强制性，并且带有扩张性特质。实践中，行政相对人有时因数字能力不足而处于弱势地位，较难有效约束行政主体的数据权力，这一情况有可能导致双方的权力结构失衡问题。数字行政虽旨在以技术提升公共服务质量，但其效率导向的工具理性与政府治理应有的人本价值之间存在一定张力。因此，数字行政必须超越单纯的技术优化，回归公共性本质，确立以人民为中心的根本价值追求。

具体而言，有以下三个方面：第一，重塑数字行政的公共价值导向。政府的根本宗旨在于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数字行政作为技术赋能政府转型的产物，自然也须贯彻“技术为民”的原则，始终以人民利益为出发点和落脚点。数字行政应坚持将以人为本作为价值目标，关注公共价值内涵，防止因过度依赖技术应用而削弱行政治理的公共属性。第二，行政机关行使数据权力时须遵循法治原则，防范技术异化与责任规避现象。与此同时，还应防止公权力的过度扩张，可以通过明确个人信息数据的使用边界、拓宽公众维权申诉渠道等措施，切实保障公民的数字权益。第三，完善对数字公权力的制度约束。在传统行政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过程中，尊重和保障公民的个人信息权、隐私权尤为重要。可以在现有《数据安全法》与《个人信息保护法》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算法审查、追责机制，将其一并纳入法治轨道。

聚焦算法治理，完善程序正义保障

算法决策在实际运用中，往往存在算法黑箱、算法偏见等问题，其根源主要在于算法固有的不透明性及规则代码化特征。根据行政法治原则，决策的公开透明是基本的程序保障。为应对其在公开公正方面的问题，应在界定适用边界的基础上，通过构建程序公开机制，提升算法决策的透明度与可解释性。

一是明确算法决策的应用边界。技术的运用需以服务行政为目标，并需受到公共价值的约束。算法决策不应被泛化使用，而应以公共属性为前提，严格框定其适用领域。可以通过建立负面清单，对涉及种族、性别、基因等偏见事项的自动化决策进行排除，从而减少行政决策中算法歧视的发生。二是建立算法决策的程序公开与解释机制。一方面，坚持公开原则，在不涉及技术秘密的情况下推进算法规则透明化。在实施中，可依据决策属性进行量级化公开。对易于理解的常规算法，可以全面公开；对具有一定专业性但不涉及商业秘密的算法，可面向合规的第三方机构开放，引入技术监督。这既是提升决策可接受度的需要，又是保障公众知情权、参与权的体现。另一方面，增强算法的可解释性。公开的内容不仅限于信息发布，还需对决策依据进行说明，尤其当行政决策会对相对人权益产生影响时，行政机关负有解释义务。可根据对象与场景提供针对性解读。对于基础性算法，采用可视化等方式，便于公众理解；对于深度学习等复杂模型，应借助专家评估等方式，构建全社会协同的监督体系，从而提升决策公信力。

行政现代化离不开数字技术支撑的同时，也更加呼唤治理逻辑与价值理性的深度融合。面向未来，数字行政必须坚持系统治理与法治引领，着力破除“重建设、轻协同”的表层化倾向，锚定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坐标，健全算法决策的程序规制。唯有在技术赋能中嵌入制度约束、在效率提升中贯穿人文关怀，才能推动数字行政行稳致远，为实现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提供坚实支撑。这既是推进数字中国、数字政府建设的内在要求，又是夯实执政基础、回应人民对美好生活新期待的必然选择，更是在数字时代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社会治理之路的重大课题。新征程上，唯有以法治与价值为引领，数字行政才能持续释放治理红利，为政府治理数字化转型贡献更多智慧与方案。

（作者：卢炫艺 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法学与公共管理学院、应急管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