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西方歌剧里的冷酷公主，凭什么来中国京剧“找心”？8月12日晚，盐都文化艺术中心座无虚席，江苏省演艺集团京剧院带来的小剧场京剧《图兰朵·心》给出了答案。作为全省舞台艺术新人新作展演参演剧目，没有照搬西方复仇故事、没有大场面的舞美堆砌，程派青衣李若溪于抑扬唱腔之间，将图兰朵的坚硬与残缺、挣扎与苏醒一层层铺开，一场关于爱与本心的东方戏曲对话，在夏夜剧场缓缓漾开。

以心破局 传奇公主卸下仇恨铠甲

“图兰朵”一词在蒙古语中意为“温暖”，但普契尼歌剧中的公主却以冷酷嗜血闻名。小剧场京剧《图兰朵·心》而是把重心放在了人物内心的刻画。

“要观众喜欢一位暗黑气质的荒原公主并不难，但首先我们要回答一个问题：图兰朵为什么会成为这样一位女人？”编剧初夏从当代视角重新解读，将“图兰朵”从传奇故事的符号转变成一个真实可感的人。为此，她从心理分析角度补充了人物前史，幼年母爱缺失、生于战后创伤的焦土、长于封闭禁忌的宫中，这些都是图兰朵心灵的茧房。“整台戏更多在讲述一个受过伤害的人如何卸下防备、直面内心缺口、学着理解爱、找回本心。在人物关系上，我们抛弃了传统的王子救公主的套路，让游侠和图兰朵互为映照，一个不敢爱，一个不懂爱。”初夏说。

“月亮”成为全剧最重要的意象，在荒原大漠、两个部族、图兰朵、游侠、母亲、往事与当下之间贯穿，建立起丰富的联系。初夏查阅资料时发现了蒙古族“追月”的习俗，尽管《图兰朵》是个虚构传说，但主创团队希望虚构世界有真实的依托。剧中通过一段“找心”的旅程，把图兰朵从一个冷酷符号恢复成一个结结实实的人。

守正出新  程腔雅韵碰撞现代舞台

作为江苏省演艺集团京剧院建院以来首次尝试的小剧场剧目，《图兰朵·心》在坚守京剧本体的同时，做了大量年轻化的探索。

“现在很多先锋京剧是老套子用新本子，怎么在唱腔上出新，让观众感觉听的是京剧，还得是不一样的京剧，这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也是比较困难的问题。”在85后导演王东看来，《图兰朵·心》的主旨和当下年轻人有着精神对接之处。主创团队在音乐上进行了大胆创新，融合运用重金属、弦乐、交响乐等元素，用音乐表现图兰朵内心的变化。

“几乎没有舞台布景，也没有所谓场次”。王东介绍，舞台特地选择了四四方方的场地，象征着图兰朵内心如铜墙铁壁，直到最后茉莉之死让图兰朵深受感动，此时的舞台也变成圆形，预示着公主内心的触动。剧中特别设置了“眼、耳、口”三个角色作为歌队，将图兰朵的心理变化巧妙展现在观众面前。这三个角色既是公主器官的外化，又为京剧唱念做打的编排、程式的展开提供了空间。小剧场仅保留六位演员，图兰朵、游侠和茉莉三人的故事，实则是一场关于爱的救赎。

“我们希望这部剧可以给年轻人带来新的启迪，告诉他们该怎么走出心墙。”王东说。

青春入戏 青年班底激活传统基因

整场演出从主演到配演，全部是剧院青年演职人员，也正是全省舞台艺术新人新作展演重点扶持的新生代力量。不靠老艺术家的光环加持，全凭细腻的表演、饱满的情绪带动全场，实实在在展现出青年戏曲人的创作活力。

饰演图兰朵的程派青衣李若溪，是江苏省演艺集团京剧院优秀青年演员，师承李佩泓、梁谷音、侯丹梅等名家。她曾荣获第五届紫金京昆艺术群英会“紫金优秀表演”奖，主演的《图兰朵·心》也获评“紫金优秀小剧场剧目”；饰演游侠的吴亮亮是一级演员、剧院武生；饰演茉莉的郑玥琦、饰演“眼”的边靖婷等更是00后演员。这支以80后、90后、00后为主体的创作团队，用青春语汇为传统京剧注入了新的生机。

盐城本地淮剧根基深厚，到场观众里既有熟悉传统戏曲的老戏迷，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年轻观众。老戏迷细细品味京剧唱腔与程式韵味，年轻观众则更容易被人物自我救赎的故事打动。演出结束，掌声久久没有停下，不少观众没有立刻离场，还在互相聊剧情、讨论图兰朵的性格转变、探讨先锋戏曲改编的得与失。

戏曲创新从来不是简单换个故事外壳，而是用传统戏曲的表达方式，讲好能够打动当下人的精神内核。江苏省演艺集团京剧院院长张倩坦言：“我们将小剧场京剧定位为青春版先锋京剧，除了时长更短外，也会打破常规舞台形式。”小剧场京剧绝不能搞成话剧，京剧的“魂”得在，同时也要对传统京剧的表现手法进行突破。

《图兰朵·心》用异域传说的壳，讲东方人的情感思考，做了一次大胆的实践。这部由青年主创主演的小剧场作品让观众看见的，不仅是京剧的更多可能，更是一个古老剧种在当下依然有能力、有勇气，去为每一个“困在心墙里的人”发声。舞台上的故事结束了，但那份关于爱的回响，恰恰证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无论形式如何出新，真正打动人心的，永远是那份跨越时空的情感共鸣。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