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苏超开场的对决就藏着城市的风骨和巧思。宿迁赛场,邀请了曾经饰演楚霸王项羽的演员何润东亲临现场助阵,把楚汉故里的万丈豪情,洒满了整个绿茵场。镇江赛场,巨型辛弃疾头像震撼亮相,一句“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道尽古城千年厚重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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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3日,也就是这个星期六晚上7:40,苏超淮安主场将迎来他的好邻居盐城队。若要在现场奏响一首代表双方的歌,再没有比张雨生那首经典《大海》更合适的了。只因那歌声里,藏着两座城跨越亿万年的血脉亲缘。这份渊源少有人深究,却字字有据、铁证如山。
盐城:以盐为名,刻下大海的第一枚胎记
说起盐城的盐,绕不开一个浪漫又传奇的故事,范蠡与西施的归隐传说。吴越争霸,勾践大破吴国,夫差自尽。谋臣范蠡早已看透“飞鸟尽,良弓藏”的君王之心,断然舍弃朝堂权位,携西施泛舟远去,最终择一片海滨沃土,弃政从商,教当地百姓支灶煮盐,安度余生。
他三聚家财,又三散千金,既抱得美人归,又实现了财富自由与人生自由,成了古往今来世人心中最圆满的人生模样。后人感念他的智慧与仁德,称他为“陶朱公”。虽然正史并未明确记载范蠡最终归隐之地就是盐城,但千百年来,盐城的盐工、盐民始终将范蠡奉为盐业祖师爷,世代供奉,口口相传。这份信仰,早已刻进盐城的盐业文脉。
抛开传说,盐城的盐业史有史料为证。西汉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这里置盐渎县,“渎”为运盐之河。彼时境内河道纵横,多为运盐而凿,满城生计皆系于盐,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盐邑。东晋义熙七年(公元411年),正式更名盐城,因“环城皆盐场”得名。这个名字沿用一千六百余年,从未更改,直接把“盐”字钉在了城市的基因里,成为最醒目的身份标识。
古代两淮盐税,占据天下盐税半壁江山,而盐城正是两淮盐场的核心腹地。千年以来,这里盐灶连绵,炊烟日夜不息,盐船穿梭于密布的河道,将白花花的食盐运往大江南北,撑起了封建王朝的财政支柱,也滋养了一方水土一方人。
盐城沿海世代聚居的“本场人”,后裔至今生活在这里,是这段盐业历史最鲜活的见证。这群人大多源自明初“洪武赶散”,朝廷从苏州、松江等地迁徙民众,落户沿海各盐场,世代以煮盐纳课为业,历经数百年繁衍生息,形成了独有的方言、民俗与生活习性,不与外界混居,自成一脉。也有部分“本场人”是汉唐时期老盐民的后裔,与迁徙族群相融共生,扎根盐碱地,守着盐灶过一生。他们的存在,实证了盐城盐业历史的源远流长,是活态的盐业文化遗产。
淮安:藏盐于地,守着大海的另一枚胎记
与盐城明晃晃以“盐”为名不同,淮安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同样印着大海留下的盐之胎记。
淮安的崛起,离不开大运河漕运。作为运河沿线的重镇,淮安自古便是漕运枢纽、盐运要地。明清两朝,朝廷特设两淮盐运使司驻扎于此,两淮出产的食盐,无论产自沿海哪片盐场,最终都要汇集淮安,经运河转运至全国各地。河下古镇、西坝码头,当年盐商云集,车水马龙,盐运带来的财富让淮安盛极一时。所谓“两淮盐,天下赋”,绝非虚言。
很多人只知淮安靠运河兴城,却不知淮安地下,藏着海量的盐矿资源。根据地质勘探数据,淮安地下蕴藏着超过1300亿吨的岩盐,是江苏最大的岩盐矿藏。仅以核心企业江苏苏盐井神股份有限公司为例,其持有的采矿权范围内,优质岩盐的保有资源储量就高达121.4亿吨,盐层厚度大、品位高,品质堪称国内顶尖。这份天赐宝藏,是亿万年前古海干涸后留下的最厚重馈赠,与盐城沿海晒煮的海盐本就是同根同源、一脉相承。
这份得天独厚的资源,让淮安从古至今都牢牢攥着盐产业的命脉。时至今日,淮安依托优质岩盐资源,建成了全国重要的盐化工基地。以苏盐井神为代表的企业,年产原盐、纯碱、烧碱等盐化工产品超过千万吨,产业链完备、产能雄厚。从百姓餐桌的食用盐,到工业生产的各类化工原料,淮安的盐源源不断输送至全国各地,延续着“淮盐”千年的辉煌。
沧海桑田,大丰见证大海母亲的放手与馈赠
大丰的诞生与蜕变,恰好印证了我们的猜想,也成了盐城、淮安同源的最佳佐证,更是大海退却、沧海成陆的自然规律与人力改造共生的典范。
早先的大丰,本是盐城近海最核心的盐场之一,是“本场人”世代煮盐的故土,延续着千年“煮海为盐”的生计。然而随着黄河夺淮入海,大量泥沙淤积,海岸线不断东移,海水盐度骤降,千年盐业走到了尽头。这是大自然的更迭,谁也无法阻挡。
清末状元张謇顺应天时,力推“废灶兴垦”。他带领人们拆掉绵延千年的盐灶,开沟挖渠、改良盐碱地,将荒芜的盐滩改造成适宜耕种的良田,大面积种植棉花与粮食。他引入荷兰水利专家,系统性地开挖“卯酉河”等排灌水系,用雨水冲刷土壤中过高的盐分。
更关键的是,他从南通、海门、启东等地招募了超过12万精通植棉的“启海移民”,前前后后总计约16万人在这片荒滩上拓荒创业,让这片土地告别了煮盐谋生的岁月,迎来了五谷丰登的新生活,“大丰”就是取“物阜民丰、五谷丰登”之意。张謇的举措,成了千年盐业的终结者,也成了这片土地新生的开启者。
这一切,像极了一位温柔的母亲。亿万年前,大海是哺育两地的母亲,盐城与淮安,本就是大海怀里的两个孩子。后来孩子长大成人,到了独立门户的年纪,大海母亲便悄然转身,一路退往远方,把最珍贵的家产——盐,留给了两个孩子。
一个孩子叫盐城,把盐写进名字,活得热烈坦荡;一个孩子叫淮安,把盐藏于地下,活得沉稳厚重。而大丰,则见证了母亲的远去,见证了兄弟俩各自成家、各自成长。从沧海到桑田,从盐场到良田,根脉始终相连。
绿茵场重逢:我们都是大海的儿女
绿茵场上,90分钟争锋,他们是互不相让的对手。赛场之下,跨越亿万年光阴,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数万观众的呐喊将响彻球场。此刻,若有人提议全场齐唱一首歌,大概不会有第二种选择。张雨生的《大海》几句歌词,正唱尽两座城刻在骨子里的亲缘:“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歌声里,唱的是江海的变迁,唱的是骨肉情深。
苏超的对决,输赢固然重要。但比胜负更值得铭记的,是能在绿茵场上重逢,对着苍茫天地、对着万千观众认下这份亲缘:我们都是大海的儿女。盐是铁证,歌是心声。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永远是一家人。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华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