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大勇
进入腊月门,处处忙年人。
忙年第一事,煮香腊八粥,暖热身子好上阵。都说“年”在农历里,在乡土中国,在妇人与老人的手中、心头。一下雪,我居住的阜城便成了庙湾;一进腊月,庙湾便成了乡里乡气的忙年大展、年俗大观;腊月门洞里,是我穿行在老风习与新时尚的city walk。
老巷再深,总有一头连着乡村。可不,热气腾腾的雾气中,成人看到的是擀面的大爷、包馅的大妈,而孩子们看到的是热气蒸腾的馒头,热眼烫手,年就有一种暖香,比面香香得咬鼻子,比马芝菜香香得萦脑子,比肉末香香得拽口水。
腊月自有腊物,丰沃着呢。鱼长肉厚,喂上一把细盐,再披上两勺调料,先请入瓮进缸,团住味、咸到精,再拎挂到阳光下的长绳上,长绳变弯,年就沉甸甸有了分量,阳光来嗅一鼻,寒风来舔一嘴,鱼尾、肉端,还有琥珀色的浓汁滴沥。
香肠一挂挂的,挤挤挨挨,总是以阵仗形态登场。东边的暖阳照过来,投影地面,像一排竖琴雅集,有小猫小狗伏在影子上,年就在它们身上留下了画韵。
炸肉圆之前的熬猪油,总是动静不小。热火烘油,又哄油,知晓自己要为过年赋能,油水在锅里,用一百张小嘴巴,唱歌;主人手中的长漏勺,就成了指挥棒,团一团,散一散,声响都是合唱。这熬油又有炫耀的意味,红黄火在炉膛里初见端倪,玄铁锅才现热象,像大雪花似的肥油块扑向锅心的一瞬,得,整个大街小巷,都被浓厚的油香挤满,油劲大些,差点覆盖半个城郭的居民的呼吸。这年,香就香罢,还香得气势熏天。
阜宁大糕是必须做的。手工的、机工的,店面都围着一群人,像簇簇花萼。网上带货,阜宁大糕、马家荡大青蟹、宁富食品等土特产,都长上了翅膀,从苏北一座小城,飞向五湖四海。这年,有了龙腾脚步,更具智能腰身。
是的,灶王爷要上天的,谢它为人间言好事。灶王爷这一趟不知是乘的神舟多少号?哦,农历的安排上没写上这些。忙年,有忙送灶,还有忙扫尘、忙写春联,不能光顾忙嘴上的。
裁红纸,研黑墨,还有站在农历时光中的老先生,推一下眼镜,望一眼门外影影绰绰的楼宇,笔蘸饱墨,写下一串掌声。更多的书法家,走上街头,为市民免费书写春联。写一副,把手送到嘴,哈出一团白气,暖暖手指头,再俯身悬腕,气定神闲。有考究的市民带来自己拟好的文字,选择自己喜欢的字体,获得一份遂心,两眼发光;附近的理发店,免费为春联墨汁烘干。还有的市民百姓选择到市集上去买春联、买窗花、买挂廊、买中国结、买电子鞭炮。这样的市集,满眼中国红,红得让人眼花缭乱,感觉幸福“左右逢源”,又席卷而来。有恋人穿行其间,对人双面,也泛着红,帅男两颊红的是兴奋,美眉双腮红的是羞赧。这年,红光满面的,就有了精气神,就有了风雅颂,就有了千家万户笑在门扉窗棂上的高颜值。
忙年,阜城人忙得兴高采烈,忙得轰轰烈烈。岁月中最盛大而集中的民俗,于是就鲜活起来,生动起来,亲切起来。
腊月,从腊八粥到年夜饭,长长的像一个宽巷通道,挤挨着的是日头人声,奢侈着的是色彩光华,弥漫着的是烟火香气。从此走来的,是常居的忙年人,是在外的归乡人,是流连的游历者,是访寒问暖的公仆人,是暖老温贫的志愿者,是寒假中放飞的孩童们——他们的身上落着厚厚的雪花,落着浓浓的中国福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