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房向东
多读名著,读名著比读畅销书要更有益,这是常识。但是,经常的情况下,不少名著难啃,甚至会碰到读不进去的情况。比如,读《百年孤独》,我读几回都难以读完。
读书各有方法,有人主张硬着头皮直捣黄龙,有人则以为须得讲究些门径。我向来以为,读名著尤须得法,否则不免事倍功半,甚至半途而废。近来思之,竟觉得读名著之道,颇似交友之道,须得循序渐进,方能相知日深。
读名著之前,先读些介绍作者与作品的普及读物,这便如初见一位陌生人,先打听其家世背景、生平事迹,心中有了底,见面时不至于手足无措。譬如读《红楼梦》,若不知曹雪芹家世之浮沉,便难以领会书中“忽喇喇似大厦倾”的悲凉;读《罪与罚》,若不晓陀思妥耶夫斯基曾临死而获赦,便难以体味其笔下生死边缘的震颤。此等背景知识,犹如一把钥匙,能启开名著之门。
若是有电影改编,先看电影亦不失为良策。影像虽不能尽显文字之妙,却能勾勒出故事轮廓,人物形象亦有了依托,事件背景也触目可感。我读《战争与和平》,先看了谢尔盖·邦达尔丘克导演的那部长达数小时的电影,虽不能尽显托翁笔下的千头万绪,却也使书中人物在我心中活了起来。及至读书时,那些冗长的心理描写和哲学议论,便不再显得枯燥,因为我知道这是对已然熟悉的人物的深入探索。
开始读原著,便是真正的探险了。此时胸中已有丘壑,读来便不至于迷失方向。文字的魅力正在于此:即使你已知道故事梗概,原著中那些细微处的精彩,那些字里行间的韵味,仍会给你带来种种惊喜。这正如重游故地,虽知路径,却每次都能见微知著,发现新的景致。
读过一遍后,再读文学史的相关段落和评论文章,便有了对话的基础。此时你已有了自己的感受,再看他人的见解,便不再是全盘接受,而是有了辩驳、印证、深化的可能。我读《堂吉诃德》,初时只觉人物滑稽可笑,待读了评论,方知塞万提斯笔下不仅有笑料,更有对理想主义的深情礼赞和对现实世界的无奈反讽。此时再回味书中情节,便觉滋味大不相同。
待到这部名著已成为你熟悉的朋友,甚至成为你心灵的朋友时,听它的音频版本,便真如老友重聚了。声音有着独特的魅力,可以让文字以另一种形式再生。我虽读过《红楼梦》两遍,但散步时常听姚锡娟播讲的《红楼梦》,如见老友,如回老家,每每有新解与心得。再有,袁阔成讲《三国演义》,那真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极富感染力,让人穿越到了三国时代。至于诗词朗诵,濮存昕版的《琵琶行》,让白居易再放异彩,可谓登峰造极之作。
先通过导读与影视角色建立认知框架;初读时可以容忍自己的不求甚解,把握脉络和基本精神即可;重读时辅以历史定位与评论解读,深化理解;最后通过有声书沉浸体验语言韵律,重温名著构建的精神世界。这种由浅入深、多媒介协同的方式,既能降低入门门槛,又能逐步解锁经典的多重维度,使艰深文本转化为可触碰的智慧图景。
友不在多,而在深交。读书也一样。我是一向主张少读书而要把书读精读透的。一言以蔽之,读名著,反复读,“读书百遍,其义自见”。那些畅销书,随便翻翻,用过即扔,少读为妙。书海无涯,而人生有涯。以有涯随无涯,须得讲究方法,方能不负此生,不负好书。
(作者为海峡文艺出版社原社长、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