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秀荣
2026初夏,公公九十寿宴,满堂儿孙笑语盈盈。席间先生拿出国缘四开正要启封,小姑子笑着插话:“哥,开我带的国缘V9,今天喝最好的酒!”
端坐主位的公公却轻轻摆手,指着墙角那只旧纸箱说:“先尝尝厂里发的职工酒,味道最实在。”先生转而拿出职工酒,拧开瓶盖,一缕温润甜绵的酒香瞬间漫满全屋。
酒香涌入鼻腔,四十余年往事翻涌而来,这缕醇香,早已融进我半生烟火。
1982年定亲,先生登门的聘礼是四瓶高沟大曲。待到成婚办席,我推着自行车,后座放着一篮高沟大曲送往“高沟酒家”办酒席,本以为他在后扶稳篮子,谁知他忙着招呼亲友松了手。车身一歪,整篮酒摔碎在路上,酒液顺着街巷流淌,浓郁酒香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赞叹:“地道的高沟大曲!”我虽心疼酒水,心底却生出几分豪情,无意间为家乡美酒做了一场街头广告。
以后每年随先生回老家高沟,车子刚进高沟镇,酒糟香气便透过车窗扑面而来。整个镇子像泡在酒香里,久而久之,这股味道成了归乡的信号——闻见酒香,便是到家。
所有故事的分水岭,定格在1996年盛夏,这也是今世缘品牌缘起的一年,也是我们一家缘分真正生根的起点。
那年,高沟酒厂改制,今世缘酒业正式成立。改制前夕,公公依旧每日准时进车间,回家从不诉苦,只把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一遍遍叠好收好。
那日,我把登载改制消息的《扬子晚报》带回家,公公坐在小院缺角木凳上,戴上老花镜,久久凝视“今世缘”三个字。报纸在他手中微微发颤,大半辈子守着一窖一坛,半生心血都系在厂里,一时间百感交集,良久,他轻声叹道:“改制了,今世缘,改得好啊!”看得出,他心中既有对旧时光的不舍,也藏着对新日子的期盼。
同样在1996年,我们凑六万余元积蓄,买下一套九十多平方米的房改房,终于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乔迁那日,我们开了一瓶今世缘・地球。彼时日子如初升朝阳,前路处处皆是希望。
1999年盛夏,一瓶今世缘・太阳,藏着一段柔软的亲情。先生年逾八旬的祖父误听消息,以为重孙考上大学,顶着酷暑从乡下辗转赶到市区。我见到老人时,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扶回家切好西瓜、打开电扇,等他气息平复,才小心解开粗布包袱,里面静静躺着那瓶太阳酒。“听说重孙子考上大学了,特意带好酒来贺喜。”老人缺牙的脸上满是憨厚笑意,殊不知那年儿子考上的是高中省淮中。
这瓶饱含长辈牵挂的酒,我一直珍藏柜中,约定等儿子真正考上大学再开。三年后升学宴上,我取出尘封已久的太阳酒,酒香升腾的一刻,席间骤然安静——老人已于送酒的次年离世。先生举杯,指尖微颤,一饮而尽,杯中盛着绵长思念,也盛着跨越祖孙几代人的缘分。
岁月流转,儿子成婚,婚宴摆上国缘;孙儿周岁家宴,依旧以今世缘待客。时至今日,“今世缘”早已不只是酒厂的名号,更是我们一家四代,藏在酒香里的完整光阴。它是先生沉甸甸的聘礼,是街头四散飘香的高沟大曲,是太爷爷冒着酷暑奔赴的惦念,更是公公与老厂割舍不断的情缘。
寿宴桌角,那瓶国缘V9静静立着,始终未开。全家人杯中盛的,仍是公公珍藏多年的职工酒。
席间闲谈,听亲友说起今世缘营收早已突破百亿,如今跻身国内白酒行业前列。公公端起酒杯细细抿了一口说:“厂子越做越大,可这壶老酒的味道,没变。”
墙角纸箱日渐陈旧,箱中职工酒愈陈愈醇。一年又一年,公公就这样慢慢细品,在绵长酒香里,珍藏小家与企业共生相守的今世之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