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晓飞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

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

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每当听到邓丽君这首《又见炊烟升起》，我就想起了老家，想起了童年，几十年前的老宅子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听着这首歌，我想起了低矮的老屋中一家人赖以生存的锅灶，想起了灶房的烟囱。

那些每天缥缈在家家户户屋顶上的缕缕炊烟，让我真正品味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之中。

炊烟，是当年农村的烟火风景线。那时候，每当灿烂的朝霞燃遍东方天际，家家户户屋顶上一根根高低不齐的烟囱上就会冒出一缕缕炊烟。这些炊烟，无风的时候出了烟囱就会扶摇直上；有风时则随着风向，似一条条青色的薄纱，翻飞飘舞，渐渐散去；晴天时，冒出烟囱，袅袅升腾，似传说中的仙子莲步轻移，轻舒广袖；阴天时，虽出离烟囱，却慢慢腾腾在屋顶盘旋，像是对孕育它的地方十分留恋，久久不愿离去。

炊烟，对于孩童们，就是家长的无声召唤。那时候我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孩子，放学后便会与小伙伴们嬉戏于村头巷尾，尽情地玩着各种游戏，捉迷藏、甩烟盒、叠罗汉。有时会跑到涧河滩，打麻雀、采野花、捞小鱼。玩得兴趣浓厚之时，往往就会忘掉回家吃饭。此时，听不到家长的召唤，只是偶尔回头看一下自家的烟囱，见已是炊烟袅袅，坐在灶台前的母亲，捅开炉膛，手拉着用于吹火的风箱，已经将那一锅红薯煮熟，等待着我们回家吃饭。炊烟就是母亲的呼唤，这个时候我们便会一哄而散，一溜烟地跑回各自的家。

八十年代初，我们家用上了蜂窝煤，但是去煤场拉煤却成了苦不堪言的重体力活。每月初，父亲就要借来架子车，围上芦席，叫上我去煤场。到煤场后，工作人员用粉笔在码垛的整整齐齐的蜂窝煤上画上记号，我们就下手搬煤。装满后，父亲在前面拉车，我在后面推车，遇到上坡，弯腰蹬腿，咬牙拼命推。回到家，还要卸车。干完活，累到腰酸背痛，脸上、身上满是煤灰，几乎成了“煤黑子”。

九十年代初，我结婚后用上了液化气。炒菜时，打开抽油烟机，一股油烟通过“大炮筒”冲向窗外。从外面看，家家户户的窗口都是“大炮筒”，代替了世世代代使用的烟囱，炉灶也渐渐退出了人们的生活，换成了冒着蓝色火苗的液化气灶。此时的炊烟，颜色淡青，若有若无，油盐酱醋混合成的油烟味代替了蜂窝煤的呛人辣味，一天到晚飘荡在大街小巷中。

2005年春节，我买来全套新炊具：电磁炉、微波炉、电饭锅、豆浆机，后来又添置了电烤箱、破壁机、电火锅、电饭煲，彻底实现了灶具电气化，告别了明火做饭。食指轻轻一点，食物就能由生变熟，安全、卫生、环保、省心，好处能说出一箩筐，虽然电费噌噌上涨，比起轻松愉快的美好体验和家人的安全，就显得微不足道了。由于电热产生的油烟量减少了，我家的炊烟越来越淡，近乎半透明，肉眼几乎难以看到了。

炊烟，对于老百姓来说，就是人间的烟火，是一种兴衰的体现。每个家庭，都希望炊烟飘飘，薪火相传。历代诗人，都曾有过对炊烟的描绘。唐朝大诗人李白说“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宋朝诗人陆游写过“茅檐细雨湿炊烟，江路清寒欲雪天”。每每吟诵马致远的散曲“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和陶渊明的诗句“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我就想起故乡的炊烟：她总是最早迎接黎明，最后送走黄昏，就像一首无字有情的歌，一把无声有弦的琴，传唱着悠悠的岁月，弹奏着朴实的温暖，激励着人们在生命旅途上默默前行……

炊烟，既是最美好的记忆，又是时代发展的标志。炊烟因人而存在，人因炊烟而生存。人类从原始的钻木取火，到现代社会人们的生活，在人类发展的历史长河中，炊烟从没有离开过。但是，随着时代的进步，几千年来弥漫于农村的炊烟，也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小时候魂牵梦绕的烟囱已经被淘汰，取代它的是快捷方便的燃气灶、洁净卫生的各式电器。这些新时代的炊具，彻底改变了人们烟熏火燎的做饭方式，改善了生活环境，减少了烟尘对大气层的污染，这不能不说是人类生活的巨大进步。

然而，在城里生活，看不到一丝炊烟，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我的生命似乎成了一条断流的河。在感到烦闷或受伤的时候，就想回到村子，打开炉灶，看到炊烟缓缓升起，独坐山岗，躁动的心跟着炊烟在空中舞动，一切烦恼都在炊烟的飘散下无影无踪，消失在晚风中。

这种对炊烟的情愫刻骨铭心、魂牵梦绕，久久难以释怀。

故乡那一缕缕升腾的炊烟，是一座连心桥，桥的这头，是远在他乡奋斗的儿女们不息的梦幻，桥的那端，是白发亲娘的无尽牵挂！

村庄有了炊烟的映衬，一动一静，彰显和缭绕着的是人间的悠闲与繁忙，因为他们巧妙地组成了一幅农耕文明的乡风俚俗画，静的是百年老屋，动的是袅袅炊烟，动与静水乳交融地合二为一，和谐自然。

炊烟是人们灵魂的导师，她让我们在人生的坐标里找准自己的刻度，时刻保持对生活的信心。

我想，没有炊烟的故乡，必定会有更新、更美、更和谐的风景吧！

站在城市之巅，俯瞰高楼林立，看不见炊烟的踪迹，但我知道，家家户户笑语欢声、幸福团圆。新时代的炊烟虽然没有了那一缕烟尘，却依旧温暖而馨香。因为袅袅炊烟，因家而生，因家而暖，是故乡和母亲的象征。有家的地方就有母爱，有妈的地方就有温暖。无形的炊烟，依旧是故乡的灵魂，是人生的拂尘。

我漫步洛水之滨，杨柳清风，沁人心脾；我拥抱绿水青山，白云袅袅，气象万千。心中的炊烟缥缈如云，朦胧如梦，越升越高，渐渐与蓝天白云融为一体，醇厚而温暖……

每当夕阳西下，万家灯火次第亮了起来，远处的龙门宛如一帧水墨丹青，美丽的剪影映衬在深蓝的天幕上，喧嚣的城市渐渐平静下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我知道，此时此刻，家家户户都在现代化的“灶台”旁，烹调着美食，人们尽情享受着劳动后的丰硕收获。

新时代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使得充满灰尘的炊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新时代的炊烟无色无味，常驻人心，与绿水青山作伴，与万家灯火为邻。此时无烟胜有烟！

青山下，绿水边，我尽情享受着如诗如画般的风光，眼前彩霞满天，耳边又响起那动人的歌声：

又见炊烟升起，勾起我回忆

愿你变作彩霞，飞到我梦里

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

我心中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