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世缘·缘起1996|1996,那辆栽进河沟的自行车
2026-07-09 14:32  来源:交汇点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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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宋蓓琴

1996,那辆栽进河沟的自行车

1996年,于我人生里一道温柔又沉重的分水岭。

那年我三十六岁,在张家港市党史地方志办公室工作已是第三个年头,执笔编撰《张家港1996年年鉴》。一辆旧自行车陪我辗转各个乡镇走访采风,办公楼四楼那扇窗的灯火,也常常陪着我,亮至深夜。

日子忙碌,却满是踏实的暖意。丈夫刚从连云港调至张家港法院担任法医,日日奔走下乡处理案件;我一边坚守本职工作,一边攻读省委党校的课程;九岁的女儿乖巧懂事,日日盼着归家的饭菜。

仲夏的一通急促电话,骤然打乱了所有平淡。

婆婆突发急病,确诊为重症心脏病,医生说唯有尽快植入心脏起搏器,才能稳住性命。五万元的费用,在九十年代,对我们这个清贫的小家来说,无疑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丈夫自皖南深山走出,家中本就清贫,根本无力帮扶。望着病床上虚弱的老人,想着家人焦灼的眼神,1996年的深秋,我咬着牙做出了抉择——放下挚爱多年的史志编撰工作,转岗去往电视台广告部。

从此,那辆陪伴我走乡访村的飞鸽自行车,车轮驶向了大街小巷、乡镇企业与工业园区。寒来暑往,风雨无阻,为了跑业务、拉广告,我常常忙到午后两三点,才匆匆扒上几口冷饭。

清晰记得那个阴雨天,乡间小路泥泞湿滑。行至一处岔路口,车轮猛地打滑,我连人带车重重摔进路边的河沟里。冰冷的泥水浸透衣衫,满身泥泞狼狈不堪,胳膊被碎石擦出一道道血痕,钻心的疼。我撑着车身慢慢爬起身,抬手用衣袖胡乱擦去脸上的泥污,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扶起自行车,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一路蹬车,足足十里路才回到家中。

那一刻我没有落泪。心里始终记挂着病榻上的婆婆,记着那笔救命的钱款,再多辛苦,也不敢有半分退缩。那一年,我终于攒足一万九千元,补上了费用缺口,婆婆顺利装上了第一枚心脏起搏器,度过了难关。

往后三十年,我和丈夫始终省吃俭用,勤俭持家。岁月流转间,先后为婆婆更换了三枚心脏起搏器。这些年,我极少舍得为自己添置新衣,日子过得简朴清简,可我从未有过半分怨言。亲人安康,便是世间最大的知足。

丈夫潜心钻研业务,牵头建起张家港法院首个法医鉴定技术室,经手三千六百余起案件,成为全省基层法院里一位获评主任法医师的法医,捧回了最高人民法院颁发的“天平奖章”。他总说,这份奖章,有我的一半。

乖巧的女儿也不负期许,在陪伴与教导中慢慢成长,年少时作文便登上《中国少年报》,后来顺利考入211高校汉语言文学专业,如今成为一名重点高中的语文教师,在三尺讲台续写温暖。

待到退休,我依旧不愿闲下。受聘成为中考语文辅导老师,担任教研组长,继续深耕热爱的文字与教育;闲暇时提笔创作,加入苏州市作家协会,二十万字的长篇小说顺利出版,今年,我的第二部新作也即将与读者相见。半生辗转,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心心念念的笔墨之间。

2025年,我与丈夫携手走过四十载春秋,迎来了属于我们的红宝石婚。

清晨,他手捧二十二朵玫瑰递到我面前。这个曾经从大山里走出来的青涩少年,眉眼间依旧带着当年的纯粹,又被数十年岁月沉淀出温润宽厚。他轻声说道:“蓓琴,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正午时分,我们相伴来到上海的广州酒家。他启开一瓶今世缘国缘V9,清雅绵长的酱香缓缓散开,恰似我们相伴半生的时光,沉得住岁月,藏得住深情,细细品味,满是醇厚回甘。

他举杯望向我,语调平缓,却字字叩在心间:“你我相伴四十载,缘分就如这杯中酒,情浓意长。往后余生,我爱你,一生一世。”

我笑着望向他,眼底却悄悄泛起温热的泪光。

往事如潮水般缓缓涌来。我想起1996年那个焦灼的夏天,想起当年那笔压在心头的钱款,想起那辆不慎坠入河沟的自行车,想起这一路踏过的泥泞风雨,熬过的艰难时刻,也想起无数个深夜里彼此陪伴的灯火,和那些藏在心底、未曾言说的柔软。

何为今世缘?是困境之中不离不弃的相守,是前路迷茫时咬牙前行的坚守。我们携手跨过坎坷,将一个简简单单的“缘”字,活成了一家人温暖绵长的故事,活成了三代人相守相依的美好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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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张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