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的是“洗车房”，签约的却是“展览展示”。连云港海州万达广场停车场内，经营三年多的洗车场如今大门紧锁、断水断电。商户杨先生致电新华日报·交汇点问政帮办热线（025-84737000）求助，称自己累计投入近百万元，如今面临血本无归，店里五百多名预付费会员无法继续消费。

三年经营，一朝清退

据杨先生讲，2023年，万达就停车场洗车配套项目招标，他中标了。动工前，他将双层建筑效果图和施工方案交由万达招商部门审核，经确认后进场施工。建成后，连云港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支队四中队以“洗车设施不符合市容管理要求”对其罚款5000元。杨先生如数缴纳，此后正常经营三年，与万达一年一签。

转折发生在2026年。万达将合同改为“三个月一签”并下调租金，7月31日合同到期后拒绝续约，停止物业服务、切断水电，门店停业。杨先生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三年租金50多万元，加上场地建设投入约48万元，累计近百万元，他请求万达提供一处临时场地以先行消化会员订单，遭到拒绝。

2026年6月26日，城管再次约谈；7月1日，被告知确认为违法建筑、需拆除。此时仍在合同期内。8月4日、8月7日，杨先生先后收到万达工作人员微信发来的告知函，被要求拆除房屋、自行撤场。

招标“洗车房”，签约“展览展示”

交汇点问政记者致电万达，万达运营负责人孙女士回应称，洗车房是商场便民配套设施，“属于豁免报批的配套项目”，招标流程完整，合同也写明了报批责任归商户。

孙女士说，“商户私自增设二楼咖啡水吧、一楼鲜花店。”杨先生否认存在主体加建：双层建筑2023年即按万达审定的图纸一次性建成，此后仅加装卷帘门、玻璃门；二楼咖啡吧系将空置办公室改为客人休息区，一楼婚车鲜花属于经营内容调整，未改动主体、未扩大面积。

然而，从招标资料、报价函上写的都是“洗车房”，双方微信对接群名为“洗车装饰续签合同对接群”，招商人员还发过双层洗车场地建设PPT和效果图，明确表示“方案经商场审核确认”。可最终落笔的，却是一份《展览展示服务合同》，约定用途为展览展示。

杨先生向连云港自然资源和规划部门核实后得知：JY-QM-001这块地规划用途是停车位，他没有报批权限；万达自身的规划指标已经用尽，同样办不了建设许可，也从未主动对接规划部门推进报批。也就是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补办不了手续。可制式合同却写明：全部报批手续由乙方（商户）自行办理，万达不承担任何报批义务。

律师：合同涉嫌无效，万达难辞责任

北京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小峰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和最高法合同编通则解释第十四条，这种“名为展览展示、实为洗车经营”的合同安排，涉嫌以虚假意思表示规避审批，合同可能无效。

王小峰分析称，万达是制式合同的提供方、招商的发起方、施工方案的审核方，最清楚地块规划指标已用尽的情况，却从未向商户提示风险。合同若无效，三年租金该不该退、48万元建设投入该不该赔，都要按双方过错分担——万达难辞责任。

“豁免报批”与“违法建设”的矛盾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万达称洗车房“属于豁免报批的配套项目”，但这一说法与事实明显矛盾。

律师王小峰分析称：2020年印发的《连云港市工程建设项目审批豁免清单》，豁免的是“一体化洗车设备”，而不是钢结构建筑。如果真是豁免项目，为什么如今又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启动强拆？

“豁免”和“违建”不能同时成立，二者必有一个是假的。要么万达明知办不了审批，仍以“正规招标、审核通过”诱导商户投入，涉嫌欺骗；要么万达自己也搞错了，说明其连基本的合规审查都没做。而且，此次城管将万达和商户一并列为“共同行政相对人”，也说明执法机关认为万达在违法建设中负有责任。

那么《展览展示服务合同》是否被认定无效？万达招商时是否明知无法报批仍诱导商户投入？城管对万达和商户的“共同行政相对人”认定，后续如何处罚？交汇点问政帮办热线将继续关注。

新华日报·交汇点问政帮办记者 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