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昆曲影像传先贤文脉——昆曲电影《顾炎武》的守正与创新
2026-11-20 16:42  来源:交汇点新闻  作者:高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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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昆剧电影《顾炎武》摘得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戏曲片奖。当发源于昆山的“百戏之祖”遇上同乡先贤顾炎武,婉转水磨腔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家国风骨相融,让这部带着鲜明江苏文脉印记的作品,展现出江苏戏曲人以守正立根、以创新传脉的生动实践。

“它必须是昆曲的,要用昆曲的方式演顾炎武。”这是主演柯军从舞台剧创作之初便定下的标尺。在他心中,昆曲如同一剂中药:剧本是精准配伍的药方,程式身段是道地原生的药材,舞台演绎是拿捏火候的熬制,最终的检验标准,是能否触动观众的精神世界。即便转化为电影形态,这份“血脉纯正”的底线从未动摇。

编剧罗周介绍,舞台版《顾炎武》是典型昆曲杂剧结构,“楔子+四折”的体例,以“诀母尽孝、对狱存史、论试传志、问陵立心”四层结构完成人物精神递进。改编电影时,创作团队保留了完整的环形叙事骨架,用蒙太奇手法勾连不同时空,核心曲牌、经典唱段与行当表演体系则丝毫未动,“绝不因剪辑节奏随意改腔改调,电影是放大戏曲,而非改造戏曲”。

对柯军而言,塑造顾炎武的过程,就是一场与先贤跨越时空的对话和修行。“为了贴近他,我要一点点琢磨他的心境,常常把自己逼到半死。”舞台上,每一个台步的轻重、每一次水袖的收放、每一段唱腔的顿挫,柯军都反复细细打磨。“演活他,不仅是演给台下观众看,更是演给历史里的故人看。”正是这份对昆曲本体的敬畏、对先贤精神的尊崇,让不少观众评价《顾炎武》:“明明是新编剧目,却像流传百年的传统经典。”

从一桌二椅的写意舞台到实景镜头的光影叙事,电影为昆曲打开了全新的表达空间。罗周坦言,舞台依靠唱词与虚拟程式完成时空跳转,电影则将唱词里的文字意象具象化。焦山碑林的残碑、明孝陵的荒颓享殿、北行路中的山川旷野等实景镜头补足了时代氛围感,而人物情感的高潮段落,依然交还给昆曲的唱念表演。电影压缩了舞台上大段铺陈的抒情套曲,将内心咏叹拆分穿插于情节之中,增加了大量微情绪的镜头留白,让人物的挣扎与坚守更具感染力。

比形式创新更重要的,是人物塑造的当代共情。“历史人物最怕拍成‘高大全’的说教符号。”罗周说,创作团队刻意避开了标签化叙事,直面顾炎武的矛盾与两难:明史案狱中,友人以修史大业相劝,他最终痛苦地违心否认身份,“苟活不是贪生,是背负遗志活下去”;自己坚守气节拒不仕清,却鼓励晚辈赴博学鸿儒科,只因“若年少君子皆不应试,则奸佞横行、戕害百姓”。母亲绝食殉国的三勺粥、夫妻离别的“君在关山妾坟山”、痛失知己的半生负重……作品把宏大的家国思想,扎根在具体的悲欢抉择之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是凭空喊出来的台词,是经历丧母、丧友、丧妻,目睹生灵涂炭、文脉将绝之后,从血泪里生长出来的思考。柯军则将这种人物特质概括为“拧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进退两难中守住本心。这份穿越时空的生命韧性,深深打动了他,也引发了当代人的精神共鸣,让三百年前的先贤不再遥远。

江苏的文化土壤,滋养兼具传统底蕴与当代视野的作品。昆剧电影《顾炎武》斩获金鸡奖,正是江苏本土两大文化符号双向赋能的结果。罗周表示,“昆曲作为江苏本土表演艺术,以曲牌、演唱与程式表演,将先贤精神转化为可听可视可感的艺术形象,让其风骨扎根乡土记忆。电影的价值在于留存与传播,能跨越地域限制,让更多人看见昆曲、读懂顾炎武。”同时,《顾炎武》开辟了昆曲历史正剧的创作路径,证明昆曲除了传奇古本、才子佳人之外,同样可承载厚重家国叙事与思想思辨,为挖掘江苏历史人物资源、丰富昆曲当代原创打开了空间。

更重要的是,借助金鸡奖的传播影响力,江苏的文化精神与昆曲创作实力得以向外输出。顾炎武“经世致用”的文脉追求与昆曲的文风雅韵内核相通,此次获奖也将推动更多江南历史人物从古籍中走出,接续文脉传承。正如柯军所言,昆曲是“器”,先贤精神是“道”,道在器中,更能传之久远。古老的水磨腔正带着先贤的精神风骨,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与更年轻的心灵。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高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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