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女不在身边，老人独自走完挂号、就诊、检查、取药这一圈，很不容易。陪诊服务应运而生，可谁来陪、怎么陪、出了事找谁？这些问题，越来越受到老人和家庭的关注。
11月6日，南京在全省率先出台《关于全面推进老年人助医陪诊服务的实施方案》，对照国家标准，围绕机构培育、场景开放、队伍培育、费用分担、秩序监管等方面明确17项任务，让老人看病更便利，让陪诊托付更安心。由南京市民政、卫健、人社、市场监管4部门联合制定的这一方案如何落地？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近日对南京的先行探索进行了深入采访。
从“带路”到“托付”：陪诊陪的是什么
11月4日8点，南京宁珍好关爱平台的陪诊师况晓伟已等在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门口。这天上午，她要陪78岁的周德海（化名）做化疗。
“周叔叔每个月都要来医院治疗。”况晓伟说，老人行动不便，化疗后容易乏力。医院楼层多、窗口多，排队、报到、取单、送检，以前都是靠他老伴一个人张罗，十分劳累。医生交代注意事项，老人听不全，容易遗漏。子女在外地工作，大多数时候复诊、排队、输液，都是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扛过去。子女放心不下，在平台自费下单陪诊服务，为的是让父母看病这天有人陪、有人帮，替他们多问一句、多记一笔，也让子女安心。
陪诊途中，况晓伟看出老人的紧张，小声安慰：“放心，我帮你们盯着，慢慢来……”医生交代注意事项，她一条一条记下来：吃什么、什么时候复查、出现什么情况要及时联系，一一写在纸上。临别时，况晓伟承诺老人：“下个月，我还来陪您。”
况晓伟是南京1800多名注册陪诊师中的一个。她的一天，是这门新行当的日常。很多人觉得陪诊就是带个路、跑个腿。况晓伟不这么看：“陪诊免去了老人就医的焦虑和烦恼，让老人省心，子女安心，是居家养老服务的重要一环。”
要让陪诊成为靠得住的行业，得有方案和标准可循。11月1日，《社会化陪同就医服务基本要求》国家标准实施，明确12项规范服务内容，为助医陪诊行业划出底线。国标中的12项正面清单明确，陪诊包含诊疗向导、代替排队、协助医患沟通、陪伴交流等服务；7项负面清单明确，不能判读检查结果、不能提供医疗建议、不能代替治疗决策。行业底线第一次得到清晰界定。
南京的服务方案进一步细化规则：陪诊师须完成无犯罪记录、个人信用等背景调查；服务收费项目和标准要公示；签订服务合同，明确各方权责；机构要为陪诊师购买必要保险，推动“应买尽买”。方案还划出红线：严禁借陪诊服务倒卖号源、虚假宣传、违规收费、诱导消费、泄露个人信息、推销药品及保健品。
南京还试点驻点服务，鼓楼医院、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南京市中医院与专业化助医陪诊机构签订驻点服务协议。驻院陪诊师统一培训、统一着装、统一流程，在院方管理下开展服务。
从“公益”到“市场”，供给渠道怎样拓宽
方案和标准有了，如何落地执行？据统计，南京户籍老年人口达198.22万人，老龄化率26.5%，陪诊服务需求面广量大，个性化服务也越来越多。
83岁的张桂芳（化名）腿脚不便，出门要坐轮椅。儿子骨折，陪不了。老人患有癌症，要定期去江苏省人民医院肿瘤科复查换药。9月13日、10月10日，宁珍好关爱平台的陪诊师许贺贺两次陪老人去医院：先上门接人，到医院开检查单、抽血、做CT，陪老人吃早饭；再回去打针、开药、取药，医嘱一条条记下；全部结束，把人送回家。
还有些服务不必老人到场。85岁的崔玉珍（化名）是独居老人，子女在国外，自己心脏不好。房颤、心内科、内分泌、慢性病，几种药都得定期续。11月3日，陪诊师沈维娜替她跑了一趟：头一天先打电话，把要取的药问清楚；老人授权后，她带上处方、老人的医保卡和自己的身份证，到江苏省级机关医院房颤专科门诊取药；几个科室跑下来，药和单据送到家门口，医保卡当场还给老人，用药注意事项又叮嘱一遍。老人没出门，药送到了家。
做大陪诊服务市场，除了困难老人的公益兜底服务，还需拓展市场化服务。但不少老人自己掏钱时还是有点舍不得。为此，南京市民政部门明确，“宁享养老”服务券平台每月向南京户籍80周岁以上老人发放一定金额的服务券，老人在平台下单可抵扣陪诊费用，政府养老扶助对象同样在覆盖范围内。张桂芳前两个月的陪诊费用，就用券抵扣了一部分。
平台还要求机构提供公益订单和付费订单时统一标准；从业人员先完成3单无偿服务、全程无投诉，才能开通付费接单。今年以来，南京已完成公益订单4583单。
平台消费券和公益兜底托的是底线，要让大多数老人用得上、用得久，还得靠规范的市场化供给。记者采访时发现，老人不是没有需求，怕的是收费没标准、服务不专业、个人信息外泄。方案的出台，将逐步消解这些疑虑。
家住鼓楼区的赵女士在服务微信群里向陪诊师道谢，这是陪医无忧接入“我的南京”App后的常态，上门接人、院内导诊、辅助检查、送回家，一趟走完。赵女士的家人常年为老人就医犯愁，有了陪诊服务后，觉得就医没那么费劲了。“平台下单、明码标价、合同说清、专人陪同”，需求慢慢变成一单单真实的服务。
从“联动”到“落地”，17项任务如何分配
此次方案的出台，南京全力聚焦协同机制的搭建，让老年人陪诊服务从“一家办”转向“一起办”。
民政部门牵头统筹，将老年助医陪诊纳入南京养老服务重点工作调度，兜底困难老人需求，政府出一点、企业让一点、慈善捐一点、个人掏一点，提升支付能力；培育机构，壮大队伍，通过四级养老服务网络向下延伸，扩大知晓率。
基层街道也在行动。鼓楼区宁海路街道通过购买公益陪诊服务，为重病老人、突发变故家庭、独居空巢老人、失能半失能老人兜底。崔玉珍老人那趟代取药，就属于政府购买。
卫健部门管场景。《方案》明确，开放门诊导诊、检查陪同、住院衔接等非诊疗环节，推动医疗机构与陪诊机构合作，为驻点机构提供场地便利，支持院内实操培训。
人社部门管队伍。全省率先把陪诊纳入政府补贴性职业技能培训，统一考核发证；后续还将把助医陪诊纳入专项职业能力考核，引导陪诊师向社群健康助理员转型。
市场监管部门管秩序。对价格欺诈、虚假宣传、不公平竞争依法查处；制定服务合同范本；各级消保办常态化受理调解消费纠纷。《方案》还明确，要建立民政、卫健、市场监管等部门参与的联合监管机制，明确监管重点责任清单，让协同成为常态。
截至目前，南京重点孵化的助医陪诊机构注册陪诊师超过1800名，其中城镇失业人员和灵活就业人员占58%，医学、护理、康复专业毕业生占25%，养老护理员、社区工作者占17%；持证上岗人员超过1100名，平均年龄约37岁。全职陪诊师平均月收入约5000—10000元，全职妈妈返岗、待业转岗群体占45.9%，陪诊师正在成为就业新渠道。
机构规范化也在逐步推进。南京陪医无忧数字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王景阳介绍，他们正在执行岗前考核、常态化专项培训、隐私保护、人文关怀、应急处置等标准化服务。新人有带教老师跟班，第一单实操后要复盘，把一线遇到的情况变成下一批人的教材。公司还制定指标：28分钟内响应派单，智能调度按陪诊师位置、专长、评价匹配订单。
11月2日，南京还举办助医陪诊专场对接会，10家医院、63家企事业单位、100多名代表到场，现场签署四组协议，落地“院内专业陪诊+院外上楼转运”全链条服务。
根据《方案》部署，南京今年将初步建立“公益+社会化”相结合的助医陪诊服务网络，四级、五级养老机构和五级社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覆盖率100%，市属三级医疗机构覆盖率100%，培训持证陪诊师不少于300人；到2028年，服务向二级及以上医疗机构延伸，覆盖率100%，累计培训持证陪诊师不少于1000人，纳入规范化管理的陪诊服务机构不少于15家。
2028年底要完成17项任务，覆盖率、持证人数、机构数量还将继续提升。随着陪诊服务更加规范，老年人求医问诊之路将“少跑一趟、少问一句、少等一会儿”，晚年生活也将更加安心、更有温度。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唐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