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点讯 在南京工业大学的馆藏之中，有一件镇馆之宝。它是中国科学院院士时钧24岁时亲笔写给民国公费留学评议会的一封申请书，短短千余字里记录了一个年轻人最关键的抉择。

1935年，时钧与钱学森等一批青年学子同船赴美，进入缅因大学攻读造纸工程。一年修完课程，五月通过论文考，拿到硕士学位。“公费即将期满，按章程该回国了。可他为什么没回来？”驻足展柜前，南京工业大学2026级化工专业新生王子浩提出心中疑惑。

“你看，时钧先生在信里写：美国设造纸工程专科的不过三数，课程大致相同，‘咸无足取者’。他想去德国学纤维化学，又怕文字不通。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转麻省理工学院，从头学化学工程。”南京工业大学档案馆馆长杨芳俯身指向信纸上的字句，逐字释读。

信里有一句十分真诚的自我剖析——“生之先习造纸工程者，盖难免无急图近功之讥。今之习化学工程者，所以明瞭其原理也。”时钧先生坦言，当初选择学习造纸工程，难免被人认为急于求成；后来转修化学工程，正是为了夯实学科底层原理。

这一选择绝非一时冲动。先生在申请信中，把后续学习路径做了完整规划：七月到十二月，进入高校合作的工厂实习学校；圣诞节后返回麻省理工，修选工厂设计课程；次年二月再设法进入造纸厂实地历练，甚至连备选方案也一一考量。学什么、怎么学、在哪里学，一条一条，写得明明白白。信的末尾，他郑重写下心中期许——“八月后即可返国服务矣”。

然而，这封信中规划的归期，却被七七事变的炮火彻底打断。原定1937年8月回国的计划落空，但报国之志未曾动摇。1938年，时钧婉拒麻省理工学院导师的挽留，毅然带着妻子和孩子回到战火中的祖国。新中国院系调整之后，1952年他受命创办我国第一个硅酸盐专业，为新中国建材领域培育第一代专业人才。

“那个年代，办学谈何容易。”杨芳说，没有教材，先生就自己编写讲义；没有设备，他就带着学生一点点搭建实验室。我国无机非金属、化工领域后来能有一批批的人才支撑，根，就是那时扎下的。

八十多年过去，信纸泛黄，但这份精神并非停留在一纸旧信。从这一治学原点，先生此后六十七载杏坛耕耘，培育出18位两院院士弟子，也孕育膜科学技术等多项服务产业的重大科研成果。

先生已逝，可他留给后辈的三道追问历久弥新：学什么，为什么学，学完之后去哪里。王子浩感慨，作为刚刚踏入大学校园的新生，他对专业所知甚少。而时钧先生在取得硕士学位之后，仍清醒自知学识尚有不足，婉拒直接攻读博士的机会，执意走进工厂一线实习，务求做到理论与实操合一。“先生以自己的身体力行，为我们后辈学子树立了榜样。如何接续先生的精神？答案在信纸之上，更在我们脚下。”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谢诗涵

摄像 高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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