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杭州西湖景区满觉陇路段一段视频引发关注。城管小哥陈岗劝离占道卖糍粑的摊主，见她正忙，便一边搭手摇轮，一边继续劝导。视频火了。有人点赞，也有人嘀咕：这到底是执法，还是和稀泥？

一台糍粑机，摇出的是柔性执法的热度，也照见一个老问题——温度有了，尺度在哪儿？

柔性执法并不是新词。现实中，面对流动摊贩、占道经营，一味驱赶确实容易激化矛盾。从“首违不罚”“轻微不罚”，到说服教育、劝导示范，这些年各地都在探索执法的人性化表达。譬如，南通对首次违规的摊主先警示教育、帮着收摊；苏州浒墅关推出“潮汐摊点”，按高峰错峰开市。这些做法，既保了秩序也留了生计。这样的柔性，群众买账，治理也顺当。

但柔性不等于没有底线。有人把柔性执法理解成“不敢罚、和稀泥”，遇到问题绕着走，以牺牲法律权威换表面平和，这就跑偏了。

真正的柔性，柔的是沟通方式和处置手段，法律红线一寸不能软。依法可以不予处罚的，教育劝导是宽而有度；主观故意明显、屡教不改的，恐怕还得把“刚”亮出来。

把握这个度，关键在“区分情节”四个字。执法不是算术题，不能“一刀切”。占道摆摊和恶意阻塞交通，性质不同；初次偶发和屡教不改，情节不同；主动整改和拒不配合，态度不同。柔性执法的精髓，恰恰在于精准识别这些不同，该暖则暖，当严必严。摇糍粑可以，但摇完之后，该收的摊要收，如果摇了就默许占道，那才是和稀泥。

一线执法不容易。基层执法者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卷宗里的条文。他们既要在法律框架内履职，又要面对群众的柴米油盐。柔性执法给了他们更多腾挪空间，但也对执法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怎么判断“轻微”？怎么界定“初次”？再比如，调解中的是非底线在哪里？这些都需要细化标准、留下记录、经得起核查。否则，今天摇糍粑是佳话，明天摇成“选择性执法”的质疑，就尴尬了。

现实中，柔性执法一旦失度，反例也有，而且影响不止在城管领域。天津某街道占路摆卖反复被投诉，城管却“每天只严管两小时”，执法车一撤，摊贩即刻回潮，周边群众的不满也随之而来。2019年河南淇县，瓜农庞某制止偷瓜者，拉扯中对方摔倒擦伤膝盖，民警到场后不分是非，让被偷瓜的庞某赔了对方300元。偷窃被淡化，受害者反成赔偿方，舆论哗然之后才重新处理。诸如此类看似“柔性执法”，而引发社会关注甚至是网络舆情的事例，近来也有不少。

一个失了秩序，一个失了公道，说到底都是柔性执法失了度。该刚不刚、该护不护，倘若执法者一味追求“息事宁人”，结果往往就会是非颠倒、规矩难立，更会让老实人吃亏，柔性变成了纵容违法违规的“挡箭牌”。

法治是生活的多棱镜。老百姓正是在一次次具体执法中感受和评判社会公平正义。柔性执法的温度，只有建立在守法底线之上，才能让法治的种子真正在人心落地生根。刚是法律底线，柔是治理智慧。少一点“一罚了之”的简单粗暴，不等于遇事“一让了之”的退让妥协。

摇糍粑的城管陈岗说，理解大家做生意不容易，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但占道影响交通确实不行，希望以后大家都合规经营。这话朴实，道出了柔性执法该有的样子。有温度，更有尺度；有善意，更有原则。

刚柔之间，尺度在心。这才是基层执法应有的模样。

撰稿 | 瞭望评论员 冯晓丹

图片 | 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