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纱厂，遇上AI新秀，会擦出怎样的火花？近日，无锡一棉与昆山一家初创科技企业合作，利用人工智能破解纺纱行业长期存在的断纱难题。如今，这套系统不仅能及时发现断纱，还能分析成因、优化工艺，断纱检测准确率达99.99%，千锭时断头数降低30%。有意思的是，新技术并非一开始就如此成熟，而是在老车间的实际应用中不断试错、迭代，才逐渐练出了真本领。

这一案例启示我们：创新不仅是把新技术送进老车间，也可以由老车间的难题催生技术突破。传统产业不仅是科技成果的应用场所，同样可以成为技术创新的策源之地。

老车间何以孕育新技术？传统产业虽然历史悠久，但生产条件不断变化、技术需求持续更新，为新技术孕育提供了土壤。好比说，纺织要提高纱线品质，冶金要降低能耗，机械制造要兼顾精度与效率，化工生产要在提质时减少污染……这些寻常工序，往往包含着尚待突破的技术瓶颈。随着市场需求变化、生产条件趋于复杂，原有技术难免遭遇新挑战，创新需求也就在变化中生根发芽。可见，创新创造不仅存在于科技前沿的未知领域，也蕴藏在生产一线反复碰壁的现实难题中。

老车间、新技术，新与旧的辩证交融，也是产业持续迭代升级的过程。认识传统产业，关键是要跳出“传统即低端”的思维定式。传统产业不代表落后生产力，恰恰是形成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基础。新质生产力的“新”，在于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核心是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看似“旧”的传统产业，经工艺改进和技术攻关，同样能成为提高全要素生产率的重要依托。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些难题不仅需要新技术来解决，也可能成为新技术诞生的起点。今年江苏省创新方法大赛上，237支团队带着一线难题参赛。仪征化纤针对瓶用聚酯生产中提质、降耗、增效难以兼顾的问题，重新梳理工艺流程，找准关键矛盾，形成创新性工艺设计，提升了产品品质和生产效率。常熟一家企业的精密部件良品率徘徊在82%，原打算斥资近2000万元更换进口设备，后来发现症结在于被忽视的微小振动问题，仅投入20万元针对性改造，便将良品率提升至98.7%。

这些案例，颇有意味。现实而言，创新创造，也并非尽出于从无到有的突破；有时也始于对老问题的重新审视。过去解决不了的问题，症结可能恰恰出在“时机”上：到了一定阶段，技术能力、认识水平和生产条件发生了新的变化，曾经难以逾越的瓶颈，往往也就有了新的解题可能。显然，问题可以是旧的，解题的思路和方法却可以是新的。传统产业长期积累的难题，恰恰可能成为新一轮技术创新的起点。

究其根本，创新不仅有“无中生有”“从零到一”，也有“推陈出新”“革故鼎新”。新旧交融并非一蹴而就，既需要新技术的突破与引领，也离不开传统产业的积累与磨砺。多年形成的工艺经验、产业配套和真实需求，不是创新的包袱，反而是新技术生根成长的重要条件。老车间何以谱出新乐章？着眼点就在于让传统积淀与新技术彼此激发，让现实难题转化为创新课题。

10月21日，中办、国办印发《关于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意见》，提出“注重从产业需求中凝练科学问题”。对制造业基础雄厚的江苏而言，门类齐全的产业体系、丰富的制造场景，不仅意味着广阔的技术应用市场，也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创新需求。把需求梳理出来，把科研力量组织起来，把成果放回生产一线检验，便能让更多企业从技术的应用者成长为创新的参与者、推动者。

创新的前沿，未必总在远方。老车间的轰鸣，或许就是下一次技术突破的先声。

（朱绍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