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省基隆市,有一座海拔155米的狮球岭,站在岭上,可以俯瞰整个基隆港。131年前,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让台湾被迫割让倭寇,日本正式侵占台湾。
狮球岭上有一座炮台,雄踞基隆港南岸山巅,扼守北台湾门户。进犯台湾的日军怔于炮台火力压制,遂将距离基隆20多公里的盐寮澳底海滩作为突破点,命北白川宫能久亲王率近卫师团出发攻台。
从1895年5月日军登陆盐寮开始,到当年11月火烧庄决战结束,岛上这场持续约半年的浴血奋战被称为乙未战争,也是台湾半个世纪抗日斗争的悲壮开端。
10月25日台湾光复纪念日设立一周年之际,新华日报·交汇点特约记者来到台湾,寻访抗日志士后人、重走抗日历史现场,铭记两岸同胞共御外侮的民族荣光,共铸血脉相连的民族记忆。
乙未战争中,清廷兵勇、客家聚落及台湾少数民族部落的抵抗贯穿始终。新竹北埔姜家和屏东萧家,便是客家代表。
新竹县北埔天水堂,是一座有着200多年历史的客家宅院,也是当地望族姜氏的故居。当年,族人姜绍祖散尽家财组建“敢字营”义军,与日本侵略者开展殊死斗争,直至被俘就义,年仅20岁。牺牲时,姜绍祖没能等到儿子姜振骧的出生。
“我祖父非常疼我,小时候每当客人来访,他都会把我抱在膝上。客人只要提到我的曾祖,祖父就会痛哭流涕。”姜文滉是姜绍祖的曾孙,祖父的眼泪深深落进他心里。长大后,他有意识地收集资料,希望在曾祖父短暂的20年人生中拼凑出他更多的形象。
“我们家族当时继承了相当大的一笔财富,姜绍祖又是家中独子,照理说他完全可以出钱找义勇去作战,不用亲赴战场。”姜文滉试图理解曾祖父当时的心情,“清政府割让台湾及澎湖列岛,还有巨额赔款,他血气方刚,这种挫折和悲愤难以消解”。
为探听日方军情,姜绍祖常往返北埔与竹堑城(今新竹市)。一次,他路过一座凉亭,看到一副对联,“此来程途多险历,个中甘苦贵亲尝”,“我们客家人的‘硬颈’精神就是不屈不挠,姜绍祖看到对联,在书房思考许久,最后抱定共赴国难的决心来抗争。”姜文滉说。
1895年夏,姜绍祖率众与日军激战于枕头山,终因弹尽被俘,英勇殉国,遗体数年后才由家人寻获葬于北埔大坪林。
由北埔南下300多公里,屏东县佳冬乡的萧家古厝旁有一座不起眼的门楼,牌匾上书“步月楼”三个字,饱经沧桑的外墙上至今留有清晰弹痕。1895年10月,日军从屏东枋寮登陆,萧开平的高祖父萧光明率领六堆乡民在这里设下防线,浴血守土。
萧开平说,当年高祖父和乡民先把海水引到田里阻拦日军,并派人隐藏在丛林里伏击。而后又利用步月楼的独特环境,将外围水沟挖深并提前倾倒大量泥浆。追来的日军陷在泥地,动弹不得。“乡民就从围墙外面浇热水、扔石头、放冷枪。”尽管乡民英勇抗击,无奈日本援军到达,仗着先进武器装备对乡民展开猛火强攻,步月楼最终失守。这场战斗中,共有100多位乡民就义,其中就包括萧光明的次子萧升祥和三子萧月祥。
步月楼一役后,萧光明率众退守至30多公里外的长治乡长兴村,与另一位客家领袖邱凤扬共同对抗日军。同年11月,乙未战争中的最后一战在长兴村打响。日军调集万人部队包抄围堵,客家义军仅有3000余人。敌我差距悬殊的劣势下,血性乡民依旧抗争到底。“日军看六堆乡民抵抗得这么严重,干脆就放火、轰炸,用整个火炮把村庄给烧了。”经过激烈对战,客家义军死伤惨重,长兴村遭炮火洗劫后几乎变为焦土,有了“火烧庄”的别名。
乙未战争虽以失败告终,台湾人民却没有放弃抗日斗争。1940年春,萧开平的父亲萧道应和母亲黄素贞秘密返回大陆加入丘念台领导的“东区服务队”,用医术支援抗日前线。抗战胜利后,萧道应担任日本俘虏营长官,负责将一批被迫参战的台湾籍士兵带回台湾。“我父亲跟他们讲,现在已经抗战胜利,日本已经投降了,我要带你们回台湾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1947年,萧道应等台湾精英知识分子加入中共地下组织,遭国民党当局大肆捕杀。9岁那年,萧开平无意中翻到记载父母过去经历的文件,看到文件中父母是“共产党的同路人”和坐牢经历,吓得号啕大哭。
“我父母就说,我们不只是共产党,我们还参加抗日战争。1895年一直到1945年,我们全家三代都抗日,而且死了两个前辈。”更让萧开平震撼的,是父母历经曲折后的爱国情怀,“他们说,下一辈子如果还有同样的情况,我们家还会如此。”
基隆港前,太平洋的海浪日复一日地涌动。萧开平几乎每天都要站在家门口远眺海港船只的进出。“这个地方可以远望祖国,我就是看看哪一天统一了,我们的船只可以从这里进来。”
潮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萧家后人已换了几代,但那份刻进血液里的守望还在继续。“这是必定的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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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喻婷 柏丽娟 李梦迪
视频:邓宇轩 任书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