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事到外地出差的间隙听到对方一句感慨：“这里不像南京，没有桂花香气。”的确，随着近二十年来南京城市绿化迭代升级，兼顾观赏性与香气体验的桂花被大量繁育栽植，每年这个时节全城都会被浓郁桂花香气包裹。“满城尽飘桂花香”成为人们对南京的独家记忆。

不免想到在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倒计时之际，广州发布了23款“城市香味”与5款“全运体育香型”。前者是久居于此的人们因一缕桂花香怀念起一座城，后者是借助艺术化的方式去推介城市。让人不由得思考：气味何以成了城市想象的新入口？

过去，人们往往从视觉角度去解锁一座城市，比如看地标、看天际线、看夜景灯光秀。这些年来，城市在“好看”上下的功夫也不可谓不大。但看得多了，难免生出一种感觉，许多城市正在变得越来越像：同样的玻璃幕墙，同样的网红街区，同样的“我在某某地很想你”路牌。视觉上的趋同，正在消解城市之间本该有的辨识度。

问题出在哪里？或许出在我们对“城市想象力”的理解过于狭窄。事实上，个体对城市的想象是个性化的、主观的，也是很微观的。除了建筑、交通、工厂产业线等视觉景观，日常生活中的一道美食、一种香气也可以串联起城市的烟火气、发展的蓬勃气，成为情绪的引信，在“一呼一吸”间打开人们对这座城市的感受与想象。

换言之，藏着自然地理、人文风俗与城市治理理念的气味，是城市一张看不见的名片，也是与普通人记忆和情感最紧密相连、最直接的城市感知。它涉及能否处理好餐饮油烟、垃圾清运、背街小巷卫生、公厕管理、下水道返味、公共空间二手烟等游走在城市毛细血管中的异味，又能否留住那些能够唤起乡愁与温情的烟火气息？如何作答，体现着城市治理者对于宜居城市的理解把握与治理能力。

视气味为城市叙事的新语言，或许是一种必然趋势。那么，增进好感的嗅觉景观又该怎样打造？不妨从街巷里、从风物里、从人的记忆里寻找答案。比如在苏州的荷花市集上，消费者买的除了花，还有“捧花漫步古城”的仪式感。一朵成本不过两三元的荷花，因为带着江南夏天的独有气息，两个多月间吸引了约151万人次客流，带动花农增收约474万元。再看武汉，“用红绳拴栀子花别在胸前”是不少老武汉人的记忆，于是当地连续几年在街头派发10万朵栀子花，将一朵栀子花变为可感的城市邀请。这些实践的深层逻辑，便是让一种既有的气味获得被重新审视的机会，把一座城市沉淀着文化与乡愁的日常景致，转化为可携带、可分享的记忆。

这些例子说明，视觉之外，嗅觉、听觉、触觉、味觉同样具备无限的潜力。那些被忽视的感受、被忽略的日常里，藏着城市治理与城市营销的新空间。

（苏群超 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