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是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地级市之一，在这里，活跃着一支“老来乐”助老志愿服务队伍，队伍成员全都是老人。通过“活力老人帮扶高龄老人”的方式，“老来乐”10年来累计帮扶阿尔茨海默病患者80余名。重阳节前夕，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前往南通，探访这支平均年龄近80岁的助老志愿服务队伍。

把“忘了的人”请回集体

10月15日上午，记者走进南通市崇川区城东街道德民社区党群服务中心，“老来乐”正举行小型歌唱表演。观众席上坐着几个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他们和大家一起微笑、鼓掌。

德民社区党委书记、居委会主任范菲菲告诉记者，德民社区包含83幢楼，常住人口约6000人。其中，60周岁以上老人占比超三成，老龄化程度高。

“志愿者中，最年长者84岁，最年轻者63岁。大家来自天南海北、退休前职业各有不同，但到了这里就是自己人。”“老来乐”负责人李坤说。83岁的她，满头银发，中气十足、口齿清晰。

“老来乐”成立于2006年，最初只组织老年人进行娱乐活动。2016年，李坤发现，社区里有老人出现阿尔茨海默病症状：出门忘带钥匙、灶台忘关火，甚至走失后不知去向……更棘手的是，许多家庭陷入照护困境。热心肠的她萌生念头，组织“年轻老人”上门服务，并带着轻度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参加社区活动，让这些“困在时间里的人”回到集体。

当时年过七旬的施爷爷是“老来乐”的第一个帮扶对象。没有照护经验，李坤和两名志愿者就自学基础照护课程后登门。“其实就是陪他聊家常、做手指操、一起择菜、按摩脚底，再慢慢带他走出家门，参加社区活动。”李坤说。后来，老人仍认不出家人，却能认得他们这群“玩伴”。“你对他的关心，他能感受到。”李坤感慨。

施爷爷的经历坚定了李坤的决心：“患者最需要的是陪伴和理解，我们本身就是老年人，组建互助群既能吸引更多退休者走出家门、建立友谊，又因邻里相熟、响应快，更有安全感，这是医院和养老院无法替代的。”为了做得更好，志愿者们既自学课程，也请专业老师授课，边学边做、互帮互助。

每周记得都要到家里“玩”

当天下午，“老来乐”两组志愿者分头前往帮扶老人家中，记者一同前往。

“你们好啊！”一进门，就看见喜爷爷正坐在餐桌旁朝志愿者们笑。“老喜啊，今天我们来看看你，先来个脚底按摩。”说话间，志愿者范敏已经戴上手套、抬起喜爷爷的脚，一边捏一边问，“痛不痛？痛就对了，我们来刺激一下穴位。”随后，志愿者秦玉兰、陈和芳又陪着喜爷爷做手势游戏、念绕口令、用弹力带做下肢运动。喜爷爷动作不一定跟得上，但也在努力跟着，连表情都显得格外用力。

在张奶奶家，三名志愿者也带上道具如约而至。说好的，这次要和张奶奶玩“接送乒乓球游戏”。只见老人们围成一圈一个接一个传乒乓球，每人同时两个球，左手接、右手递，虽然中途会停顿，会有失误，但张奶奶和大家一起欢笑，甚至还会因为接球失败而懊恼。

“我妈前两年开始健忘，东西放哪不知道，时不时不认识人，有时把裤子套在头上，不爱说话，眼神迷茫。”张奶奶的女儿黄女士说，为了照顾母亲，她把张奶奶接到自己家。

看着老人们玩耍，黄女士很感慨：“叔叔阿姨每周都来看我妈，带她玩、陪她聊天，让她感受到同龄人的热情。我妈有时不会接话，做游戏也会失误，但我能从她的笑容和反应里看出来，她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范敏介绍，“老来乐”实行分组照护：轻度患者与1名志愿者结对，重度患者由2名志愿者共同帮扶，其他人有空可一起参与。“最重要的是带轻度患者走出家门，参加集体活动。”每周三他们有团体活动，一起逛公园、唱歌、打乒乓球，让老人们避免因居家孤独而加重病情。

一场跨越十年的接力

多年的帮扶，也让“老来乐”成员收获满满。“大家每天一起想办法帮助帮扶对象、排练韵律操、唱歌，有了伙伴，我们精神头十足。”李坤说，对相对年轻的活力老人而言，照顾高龄老人的同时自己也在坚持锻炼，延缓身体衰老。

如今，“老来乐”首批志愿者年事渐高，从“帮别人的人”渐渐成了“需要帮助的人”。顾奶奶曾是“老来乐”志愿者，如今88岁的她，也成了被帮扶者。“每次活动我们一定邀请她来，也去她家坐坐。”负责帮扶她的志愿者严妙荣说。多年前，严妙荣正是受顾奶奶感召加入“老来乐”的。

这样的接力，让“老来乐”不断吸引“年轻老人”加入。黄淑娟是“老来乐”里年纪最小的志愿者，她曾是幼儿园老师。加入队伍后，黄淑娟发现老人们跟着视频学手势舞很慢，便发挥老本行，自己先学会再带着大家学，成了“老小孩”的老师。

72岁的范敏10年前从海门一所中学退休。他力气大，上门服务时扶起、抱起老人的活儿总是他干。幽默的他还是团队的“音乐委员”：“老同志们做韵律操时总忘动作，我们就把配乐改成大家年轻时会唱的红色歌曲，很快大家就记住了！”团队里有了小矛盾，也是范敏从中协调。

如今，“老来乐”已获评江苏省5A级为老服务组织，“小老顾老老”模式也在全省推广。南通大学公共卫生学院老师曹欣表示，在“帮扶模式＋持续团体认知功能干预”共同作用下，德民社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老人的认知水平近5年未出现恶化，部分老人的认知功能和社会功能甚至呈积极改善趋势。

“我们希望志愿服务继续做下去，也希望更多的年轻人加入进来。”李坤说，除了帮扶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老来乐”还会帮助社区的失独老人、失能老人等，未来希望能在社区开办老人食堂，给不方便在家做饭的老人们提供餐食。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