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重保护传承,还是突出创新发展?江苏为昆曲立法问计名家专家
2026-10-16 20:26  来源:交汇点新闻  作者:陈月飞  
1

目前江苏首部省级戏曲法规正在制定。10月15日,昆曲名家、研究者、教育工作者等汇聚到省人大常委会,参加《江苏省昆曲保护传承条例(草案修改稿)》立法协商。大家从宏观层面的立法侧重点,到人才培养怎样不断档、“传帮带”如何有操作性,到具体而微的让保护名目更周全、让条款更专业详细,一一出谋划策。

保护传承发展哪个更为迫切

与会者对省级层面进行昆曲立法均感兴奋。“传统艺术很美,但是很脆弱,过去更多的靠的是情怀、靠的是坚守、靠的是院团竭尽全力支撑,非常难。”省人大代表、南京市话剧团团长常小川表示,看到人大立法让昆曲保护传承发展真正有了制度保障、政策支撑,“让我们文艺工作者非常暖心”。

欣喜之余,参加协商者带着责任感,从条例名称就开始抠细节。省政协委员、南京体育学院原党委书记朱传耿肯定了立法的时代性,特别是有关条款既规定现代技术和古老昆曲怎样结合,又明确要避免新技术的滥用。“创新是最好的保护,不创新,年轻人很难接受。”他由此建议,条例名称可写入“创新”二字,且创新发展部分还可拓展强化,鼓励和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深度融合,并增加规定相关部门职责。

“创新是最好的保护”一说获得省政协委员、省终身教育研究会理事长崔新有的赞同。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上,数字技术和AI技术紧密结合,创新表现形式吸引年轻人这件事令他印象深刻,“所以创新发展这一章可以再丰富一下,使昆曲在保持传统、在保护抢救的基础上能往前走得更远。”

名正则言顺。记者旁听感到,与会者协商条例名称,实际是在讨论立法重心放在保护、传承、创新、发展哪一端。

“保护、传承、发展,哪个更重要?我认为前面两个更重要。没有保护传承就不可能有发展。”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孙书磊认为,如果没有保护发掘,能演的剧目就会越来越少,因此草案修改稿把“保护传承”作为总则后第二章的思路值得肯定。来自戏曲教育一线的省政协委员、江苏省戏剧学校校长李全认为,“传承”是着重应做的事情,“我觉得不管是院校也好、院团也好,大家能不能集中精力把昆曲过去的东西充分挖掘出来,从剧目、剧本到唱腔、音乐,很多东西我们不能一代比一代少。”

不仅抓现有人才,还要源头抓生源

有人才有戏。立法协商参会者有的来自戏曲学校,有的是理论家,有的是表演艺术家,与昆曲有方方面面的深入链接,对人才培养痛点了解很深,建议也很有实操性。

条例对有关部门推动和保障昆曲代表性传承人、昆曲名家发挥传帮带作用的责任作了规定,但比较原则。崔新有建议,应明确传承人与被传承人的权利、责任、义务和相应激励机制,讲清楚如何传帮带、怎样调动其积极性,使机制更具有操作性。一级演员、南京艺术学院教授单雯从团队传帮带角度建议,可规定鼓励成立“名家工作室”这样的专家团队,推动名家参与艺术研讨、专家提点排大戏,提升各院团整体舞台实力,“当然需要我们政策的扶持才能发挥好传帮带的作用。”

戏曲的活态传承主要是人才的传承,但李全感到,目前法规文本对后备人才培养关注还不够,突出体现在培养频次上。以省戏剧学校为例,1960年以来陆续为江苏培养了五代昆曲人才。之所以只有五代,是因为其培养模式和普通学校不同,并非年年招生。“我们历数了一下,基本上就是约二十年培养一代人,从保护来讲其实是不正常的。”李全介绍,过去是培养一代人就一直在舞台上磨炼,发现人才接济不上就再培养。近年虽然招生间隔有所缩短,但人才仍然不足,对昆曲长远发展也不利。“我建议人才培养要定期、有可持续性、有具体时间线,否则院团这一批一直在用着,后面就会青黄不接。”

还有一类学校在昆曲传承发展普及中的作用鲜为人知。作为江苏开放大学原校长,崔新有介绍,该校可能是江苏最早设立戏曲专业本、专科教育的学校,其中昆曲课是教育部立项的第一批全国一流本科课程,和省昆剧院等单位长期在人才培养方面开展实质性合作。开放大学系统也长期服务于戏曲从业人员的继续教育学历提升,还是社区教育的领军者。“戏曲的最大量观众在社区、在农村,在普通百姓当中。”崔新有因此建议,立法在要求有关部门“支持高等学校、职业院校开设昆曲相关学科和专业”时,加入对开放大学系统的支持。

“还要加强对昆曲科研人才的培养,重视支持其在实践中担当主角、主力。”孙书磊补充建议道。

把传承保护创新落到具体细节

法律贵在执行,这要求立法不仅传递保护传承的态度,还要可操作。与会者就如何细化规定提出大量有价值建议。

具体保护传承哪些对象,条例草案修改稿列举了六大方面。在记者这样的外行看来,考虑已很周到,但在昆曲专业研究者孙书磊眼中仍有遗漏,且遗漏的对象也很重要。比如,保护对象中缺少了古代的一些剧本,例如清代的“梨园抄本”;不仅要保护昆曲曲谱,还要保护“身段谱”这种对演员舞台表演时肢体语言进行描述的文献;不仅要保护昆曲艺术家的口述史料,还要把理论家纳入进来……

孙书磊还建议修正一些表达。比如,把“化妆”改为“妆扮”,因为昆曲不仅有脸部的妆容,还有服饰、行头等;“票友”一说系京剧专用词汇,昆曲爱好者通常称呼是“曲友”;把“昆曲雅集”和“昆曲曲会”并列不妥当,因为“雅集”是曲会别称,两者实为一回事。

着眼艺术普及,立法拟要求有关部门将昆曲纳入学校美育教育体系。单雯由此想起,前不久见到的一本六年级音乐教材上有一段经过改编的昆曲。她既觉得这样的形式很好,也认为高雅艺术进校园还可以更深入、更专业,“比如定期为中小学老师开展昆曲音乐培训,把规范的昆曲体验纳入课程服务,从小培养受众根基,真正做到传统艺术熏陶要从娃娃做起。”

保护、传承、创新,每方面都需真金白银。省人大常委会立法咨询专家、省司法厅原党委书记高建新建议,经费覆盖范围应当进一步厘清,明确政府和院团、企业、个人职责,因为政府经费安排过宽,可能财政难以支撑,过窄则不利于传承保护。“保护传承方面,我建议保留资源调查、人才培养、品牌保护、学术研究、设施建设、宣传推广,斟酌创作生产、演出排练、剧目复排、交流合作等。”高建新强调,“政府该花的钱要花,属于鼓励范围的用一定措施来激励引导。”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陈月飞

摄影 盛建

图片来源 视觉中国

标签:
责编:陈珺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