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员袁媛:当亲历者渐逝
2026-10-08 21:14  来源:交汇点新闻  作者:袁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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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是南京大屠杀幸存者郭秀兰老人的生日。就在生日的前一天,她在家中溘然长逝。

1937年,南京沦陷。那一年,郭秀兰5岁。父母带着她们三姐妹和邻居一起躲进防空洞,却还是不幸被发现。日本兵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疯狂扫射,枪声停止后很久,劫后余生的郭秀兰才敢抬头。被爷爷救出地洞后,她回头望去,看见小妹妹死在妈妈的怀里,而爸爸死前将妈妈搂在了怀里。这段往事,郭秀兰记了一辈子,讲了一辈子。她的讲述,被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收录为视频证言;2010年,她在日本大阪等7座城市发表证言。

亲历者的证言,是对暴行最有力的控诉,是对历史最真实的记录。但亲历者终将逝去。郭秀兰老人去世后,登记在册的南京大屠杀在世幸存者仅存20 位。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当亲历者渐逝,记忆由谁守护?

回答这个问题,先要说清楚我们守护的这段记忆究竟是什么。南京大屠杀不仅是民族的创伤,也是人类的集体记忆。以南京大屠杀为标志性事件,对于法西斯暴行的反思与防范,成为二战后的世界主流民意。但战争结束80多年后,一些变化正在发生。极右翼势力搅动多国政局,篡改历史成为他们表达主张的出口。特别是在日本,一系列动向令人警惕:政府层面,修改教科书和展馆表述的尝试从未停止;民间层面,一些右翼分子炮制虚假内容污染AI大模型的训练数据。他们所有篡改认知的尝试,等的就是最后一名亲历者离世,造假不再需要直面那些控诉的眼眸。

绝不能让历史篡改者肆无忌惮。守护亲历者的记忆,是全世界有良知的人共同的使命。今天,一批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的后代成为历史记忆传承人,走进校园、走进社区,向后来人讲述祖辈的往事。那些故事从他们口中说出时,带着血缘的温度。在“声声不息”的传递之外,还有生生不息的传承。今年国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里,年轻人的身影络绎不绝。他们放慢脚步,把遇难者名单墙上的名字一个挨一个看过去,牢牢记住。他们会听、会记,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再讲一遍。

讲述是单向的,守护是双向的。把聆听变成追问,把追问变成行动,记忆就找到了栖息之所。最近,B站上一部名为《篡改正史》的AI动画短片,上线1个月播放量超百万。短片里有一幕令人深思:日式卡通形象绘制的三代日本人,老一辈捂着嘴,作为亲历者他们不说;中年人捂着眼,作为社会中坚力量他们不看;年轻人捂着耳,到了年青一代,已经把篡改的历史当作事实,听不进不同的声音。三代人的沉默,织就了对历史认知的信息茧房。这部短片被上传到外网后,引发了广泛讨论,有一些日语留言者发表了反思。当日语留言区出现“对不起,我从来不知道”的句子,当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开始追问同一段往事,记忆就有了更辽阔的疆域。从张纯如用英文写下《南京大屠杀》,到AI动画跨越语言的边界,交流让国际社会也成为记忆的守护者。

郭秀兰老人走的那天,南京正是梧桐最美的季节。下个月,梧桐即将落叶。但只要树还在,春天来的时候,新叶会从旧枝上长出来。记忆亦如此。亲历者渐逝,而守护永续。记忆不会随着最后一位亲历者的离去而消散,因为守护记忆的人,早已从二十个人,变成了二十万、两千万,变成了每一个愿意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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