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一个人的创业，如何带动一个村、一方农户、一个产业？为探寻新农人与乡村振兴双向奔赴的共赢密码，新华日报·交汇点联动江苏省供销合作总社，走进田间地头，对话扎根一线的供销系统新农人，看他们如何用新探索破解发展难题、用新业态打开产业新局。

农业生产，受制于分散经营的天然局限，一直面临生产方式粗放、产业链条短、附加值低等现实难题。如何实现从“种得好”到“卖得好”、从“单打独斗”到“抱团发展”的跨越？江苏田野间，一群返乡创业的新农人，正在用自己的实践作答。

探路：因地制宜闯新路

9月的扬州宝应，处处潜藏着丰收的讯息：田间穗花初绽、穗粒渐沉，荷塘莲蓬沉甸甸垂在荷梗间。汽车驶过蜿蜒的乡道，一座宽敞、整洁的农资储存房跃然眼前，杀虫剂、拌种剂等物资整齐排列，正酝酿着下一季的播种与耕耘。

“这个是我们的农资仓库，也是‘庄稼医院’的总部。”江苏苏民生态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责人傅铁告诉记者，父亲在乡镇从事农资生意，小时候便常见农户在农资店排长队购买的场景，有的农户买错药还会出现减产的情况。

2015年返乡后，傅铁帮着父亲把农资店“开”到了各个村老百姓的田埂上。“一到农忙时节，我们这边3辆大车、4辆面包车就出去了，每个车配一个农技员。”麦种、稻秧自己繁育，农药、化肥大批采购，价格更优惠了。现在，苏民生态以至少低于市场价10%的优惠价卖给大家，公司以及加盟农资网点的服务面积超过20万亩。

视线向东，如皋的“80后”新农人顾秋阳盯上的是另一个痛点——“鲜”。

“很多农产品难卖不是种的问题，而是‘鲜’的问题，比如我们如皋的黑塌菜，常温运输下损耗率极高。”2019年，顾秋阳回到如皋，开始探索冷链运输，建成了占地31亩、冷库容量达1.8万吨的现代化冷链基地。

有了冷库，“储”的问题就解决了，“运”的难题怎么办？

“共享”的解题思路应运而生。皋德食材在全市6个乡镇设立了农产品收购服务点，让农民在家门口就能实现鲜果蔬菜上车即预冷。考虑到农民卖菜难的困境，皋德食材还通过订单种植帮农民把农产品卖出去。

“比如我们在需求端跟和府捞面这种连锁店合作，在供给端和如皋的‘三黑’（黑塌菜、黑猪、黑鱼）种养合作社签订保底收购协议。”顾秋阳说，目前皋德在产业链上赋能近150个农业合作社和家庭农场主，带动1200余户种养殖户年均增收3.8万元。

如皋往南，宜兴的江苏九香茶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熊昊明则在茶山上找到了“增值”的另一种解法。

“宜兴有大片茶山，但制茶多以手工为主，季节性强，而且产业规模小，利润上不去，无法吸引年轻人。”2018年，身为“85后”程序员的熊昊明带着“干一番事业”的想法回到宜兴。

刚回来时，熊昊明在亲戚家的茶厂里悉心了解制茶工序，并思考可以优化或者用机械替代的环节。两年后，一个上万平方米的现代茶厂诞生了：萎凋、杀青、揉捻、干燥、色选，全部机械处置。原先10个人每天人工加工1000斤茶叶，现在，同样的人数和时间可以加工1万斤鲜茶。

除了效率，品质也在提升。“人会出错，但机械几乎不会。”熊昊明说，茶厂依据3位制茶大师的经验调整设备参数，生产出的茶叶更干净、碎叶更少。“小茶厂的话，100斤茶叶可能会有5斤碎叶，但在这里，碎叶能少一半。”

创新：多方联动解难题

我国农业高度分散、组织化不强，想实现高质量发展，抱团和联动，必不可少。江苏供销系统的新农人深知这一点。

“做农业社会化服务，我们自己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在宝应，傅铁带领公司与当地其他农机设备以及农资企业合作，依托省、市、县供销社的组织优势，苏民生态布局了68家直营网点、92家加盟农资网点，构建起覆盖农资供应、粮食收储、农产品产销一体化的全产业链服务网络。

在这张“网”中，苏民生态扮演着关键枢纽的角色。“我们提供种子、农药、化肥、农机，按我们的管理要求来就不用担心如何卖粮食。”

48岁的柳堡村村民冯启国就是受益者之一，他和苏民生态签订了合作协议，承包的846亩地都按照公司要求来种植、管理。“现在，种地的投入减少了，质量上去了，风险也低了，每斤粮食要高出市场价两三毛呢。”冯启国说。

如果说粮食生产利润低、难增值，那冷链运输则是成本高、难回本。面对难题，皋德食材通过强管理、扩销路，来合理分摊成本、提高利润。

“冷链看起来贵，但管理到位了，成本就是可控的。”顾秋阳举例，黑塌菜冬季上市、香堂芋秋冬收、黑猪肉全年有单，公司把不同品类的运输需求排好班，冷链车就不会因空跑而增加成本。公司的冷库基地还建有速冻线，能将西蓝花、甜豌豆、黑塌菜加工成速冻产品，出口至日本、新加坡等地，不仅更易存放，附加值也更高。

充足的货源给了皋德食材拓展市场的底气。通过开发黑塌菜荞麦面、速冻香堂芋等深加工产品，公司将农产品附加值提高到60%以上。作为供销社参股企业，皋德食材还积极融入省、市供销社的流通网络，与上海供销社、邵万生等老字号达成购销合作，通过直播带货、线下门店等全渠道推广如皋特色农产品，进一步扩展了如皋农特产的销售渠道。

同样，九香茶业也通过做大规模降低成本、提升质量与效益。9000平方米的名优茶加工中心、12000平方米的智能化中央工厂里，可生产绿茶、红茶、紧压茶、调味茶、袋泡茶五大类40余种产品。一天的干茶产量约4000斤，超过江苏大部分茶企一年的产量。

“茶叶，加工重要，种植更重要。”熊昊明说，为生产品质稳定、可靠的宜兴茶，公司积极和科研院所合作，指导合作农户进行科学化种植。比如，与南京林业大学产教融合近10年，联合建立起宜兴市茶叶科技小院；与江苏省农科院共建阳羡茶产业研究院；与中国茶叶学会联合共建专家工作站；等等。目前，九香茶业拥有授权发明专利10项、实用新型专利13项。

思考：品质才是硬道理

规模上去了、效益提升了，产业还应如何进阶？

人才短缺是摆在面前的最大难题。熊昊明直言，茶叶种植、制茶，在许多年轻人眼中仍是一件辛苦工作，公司现有员工趋向老龄化，缺乏年轻力量。苏民生态的农技员和合作农户，也鲜少有年轻面孔。傅铁表示，“虽然现在田管很方便，但毕竟是户外，种地还是太辛苦了。”

吸引年轻人，让农业变得更有奔头是重要前提。眼下，一群江苏“80后”新农人正在聚焦“高质量”进行探索。

“从年轻消费者角度来看，品质好、性价比高非常重要，这也是我们努力的方向。”熊昊明说，九香茶业在生产名优茶的同时，也在探索花茶、果茶等既便携又好喝的袋泡茶。“我们已经在做桂花红茶了，明年打算做果茶，把无锡水蜜桃加进去。”

在顾秋阳看来，源头提质是产业升级的重要一环。接下来，皋德食材打算开发“皋德云链”信息化平台，引入物联网温控追溯系统，让每颗黑塌菜、每片黑鱼片都能实现从田间到餐桌的全程温度可查、来源可追。“除了这些，我们还要在‘最初一公里’和‘最后一公里’上下功夫，引导商超建‘销地库’，让企业降本增效，让农户的好产品卖出好价格。”

酒香也怕巷子深。打响特色品牌是产业提质的必由之路。

“不少农户擅长种地，缺乏品牌思维。比如我们宝应种植的南粳5718，是省农科院培育的品种，品质很好，统一包装可以卖出更高的价格。”傅铁说，当前许多农户的大部分农产品仅简单分拣外销，如果配套清洗、分装、简易加工，产品溢价空间会明显提升。他建议，本地农业生产企业可借力宝应区域公用品牌，培育企业自有特色子品牌，让宝应大米、宝应荷藕等名字更加响亮。

产业提质，终究要靠人。不论是把农资店开到田埂上、用冷链把“鲜”变成附加值，还是用机械替代手工，都需要把新趋势融进新探索、把新想法“种”进土地里，这些产业提质最需要的活水，也将成为年轻人喜欢农业、爱上农业的理由和奔头。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苑青青

通讯员 石天戈 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