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在新沂市钟吾九如城养老服务中心的书画室内，80岁的邱宪渠悬腕写下一个“福”字。2023年，为照料患脑梗的老伴，他住进了这家养老中心，老伴病逝后，他的生活并未因此变得孤苦。“和一屋子老伙计在一起，每天唱歌、练字，一点也不冷清，孩子们在外头也能安心工作。”

邱宪渠的踏实生活，是徐州130万农村老人触手可及的晚年缩影。作为人口大市、农业大市，全市老龄化率达22.6%，农村老龄化率高于城区约13个百分点。多年前，农村养老普遍“一镇一院”，敬老院“小、散、弱”，床位闲置与供需错配长期并存。近年来，徐州以打造县镇村三级“徐享颐养”养老服务网络为牵引，推动农村养老从布局、体制、服务三个维度破题。

破局，从“一镇一院”到县域“一盘棋”

2019年底，新沂打破乡镇行政边界，把全市20所敬老院整合为7家区域性养老服务中心，每个中心辐射两到三个乡镇，实行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统一建设、统一运营、统一监管。在丰县，养老服务已经覆盖到了村口，当地利用闲置农房等资源建成97个“幸福小院”，配套助餐、助浴、文化娱乐等服务，走出了一条低成本、可持续的农村互助养老路子。

钟吾九如城是新沂7家区域性养老服务中心中首家开门运营的。记者走进院子，满目景致宜人——回字形的建筑围合出一方小花园，连廊将三栋宿舍楼与食堂、活动室串联在一起，雨雪天气里老人不用出楼门，就能遛弯、吃饭、看病。“我们在新沂共承接5家区域性养老服务中心，收住老人1100多名，其中特困老人560名。”九如城新沂片区负责人彭家新说，如今，即便是最偏远乡镇的特困老人，也住进了配有电梯、护理站，有医生定期查房的楼房。

区域性养老服务中心建成后，政府还要把好“监管关”。在新沂，民政、消防、市场监管等各条线部门会定期上门检查，落实部门负责人陪餐制度。“政府不是一交了之，而是从规划阶段就和运营机构一起打磨细节，让专业性落实到每一处环节里。”彭家新说。

新沂市民政局养老服务股股长陈强介绍，7家区域性养老服务中心全部采用公建民营模式，目前由九如城、汇乐集和本地一家养老机构负责运营。“不能让一家机构垄断市场，有竞争才有提升动力，也能切实提高服务质量。”

活局，从“政府包办”到“专业人干专业事”

硬件提标后，徐州瞄准过去镇级养老“无力管、无钱管、无人管”的痛点，将养老机构的运营管理权统一上收县级，实行县级统管，从体制机制层面理顺了农村养老的管理权责。

沛县闫集护理院与卫生院同处一个大院，实行“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运营模式：医生、护士、药师、后勤人员由两院共享；护理院的护工则通过第三方平台招聘。“运营初期，我们做了大量筹备工作，还组织人员外出学习，从最初接收一两位老人做起，后来靠着家属口口相传，连外地老人都慕名前来入住。”闫集护理院院长赵峰介绍，护理院开放256张床位，目前已有210名老人入住。这几年乡镇卫生院业务量有所下滑，护理院的收入反倒可以贴补卫生院——“两条腿走路，两边都活了！”

在新沂市北沟养老服务中心，汇乐集从2021年接手敬老院时，首批入住的是原敬老院的一百多位特困老人。该中心行政主任张露说，中心所有工作人员均需先培训后上岗，从企业文化、护理标准到消防安全，都逐项考核通过；如今仍保持每周一培训、每月一考核的制度。

管理跟上去之后，老人的状态也不一样了。该院老人自发组织起园艺、安全、伙食几个兴趣与管理小组。83岁的特困老人乔万早在原敬老院住了14年，如今感慨道：“现在的卫生条件和生活环境比以前强百倍！每天吃完饭还能去上一小时早课，日子过得真舒心。”

“我们在做好特困失能人员集中照护保障的基础上，积极推进医养结合发展，并将区域养老中心一半的床位向社会老人开放。”徐州市养老服务科科长张兴说。该市通过市场化方式引入20余家专业养老品牌承接养老服务运营，推动乡镇敬老院与卫生院“两院共建”，带动全市养老服务质效实现全面提升，全市养老护理员持证上岗率达到87%。

暖局，从“兜底供养”到“普惠颐养”

在农村，养老中心不只是“升级版”敬老院，更是辐射周边地区的医养服务枢纽。

去年7月，铜山区何桥区域养老服务中心建成投用，服务覆盖何桥、马坡、黄集三个镇，和何桥卫生院仅一墙之隔。卫生院院长李伟同时兼任该中心负责人，李伟介绍：“目前中心入住的77名老人中，有57位是从三个镇的敬老院转来的特困老人，这些老人无儿无女，需要更多医疗照护。”

“之前在卫生院只需要做医疗相关工作，到了养老中心，更像是陪着老人过居家日子。”该中心主任张欢原本是卫生院的副主任护师，转岗到养老中心一年多来，她和同事们陆续考下了护工证、心理师证、营养师证。“我们每天早晚各做一次查房，高血压老人每天测一次血压，糖尿病老人每周测一次血糖，如果老人真需要住院，养老床位和卫生院病房之间，医保、长期护理保险两套系统可以无缝切换。”

特困老人郭贵平满意地说：“住进这儿以后，洗澡、洗衣都有24小时热水，看病走路两三分钟就能到卫生院。”95岁的杨化龙开院第一天就住了进来，他68岁的女儿杨华隔三岔五都会来探望，杨华说：“有点小病小痛，护理员直接送到隔壁卫生院；老人在这里，我们做儿女的格外放心。”

从兜底供养到普惠颐养，改变的是养老服务理念。目前，徐州已建成农村区域性养老服务中心42个、城乡社区居家养老服务中心1065个，其中示范性乡村互助养老睦邻点336个。徐州9家机构入选全省乡镇敬老院、卫生院“两院共建”示范试点，入选数量居全省第一。徐州市民政局主要负责人表示，将在县、镇、村三个层级对养老服务体系进行持续迭代升级，进一步建强县级枢纽平台、提升镇级中心能级、做实村级站点网络；推进养老机构分类发展，聚焦失能照护刚需，重点扩充护理型、认知障碍照护床位，扩大普惠养老服务供给；创新推行“服务券”模式，推动服务供给从“政府派单”向“老人点单”转变。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岳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