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很多人认识南乔，是通过手机屏幕。跟着她的视频，一条路走下来，两旁的建筑、街巷、老树，忽然都有了来历。

一条关于御道街的视频里，她从南京中轴线的角度切入，许多从小生活在那里的观众说“从未站在这个角度看过”。这样的路线，她已经拍了几十条。从2017年组织线下“读城Citywalk”，到今年转向短视频创作，她累计举办上百场行走活动，视频平均阅读量稳定在10万以上，最高一期关于明孝陵的隐秘路线，阅读量突破了100万。

但这条路，并非一开始就走得顺畅。

最初半年，南乔的视频以单点历史文化地标讲解为主，传播效果并不理想。“讲点位的人很多，零散的信息看完只得到一个知识点，对观众线下行动几乎没有影响。”她说。今年起，她将户外徒步与历史文化解读结合起来，每一期规划一条完整的行走路线，边走边讲沿途的典故。

调整很快见了成效。评论区里，越来越多的本地网友留言：“原来天天走的路，有这么多故事。”许多家庭把周末出行按照视频路线来安排，成了新的习惯。

每一期视频时长不过几分钟，背后的工作量却不小。规划路线、现场踩线、查阅史料、撰写文案、拍摄、剪辑，一周全时段投入，只能产出一篇。最难把控的是天气，但对她来说，讲述建筑、风景和典故的技术环节如今已经有了成熟的工作流，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持续输出新内容。

这种深耕式的行走，也在不断刷新南乔自己对南京的认知。大行宫是南京主城区的交通枢纽，几乎每个南京人都熟悉。但她邀请专家陈卫新一起行走后才意识到，这里曾是乾隆南巡时的行宫范围，沿途集中了六朝至民国多个时期的文化遗存和文博场馆。“以前外地朋友问第一站去哪，我推荐台城，因为那是六朝山水的代表。但现在如果要走Citywalk路线，我会首推大行宫这条线——有历史、有文化，也有科巷菜场这样的生活烟火气。”

最近，南乔正在筹备一个新系列“南乔和她的朋友们”，镜头开始从建筑、风景转向城市里的人。第一期采访的是一位 79 岁的老先生，他读城 40 年，也写了 40 年关于南京的书。南乔说，读城不能只读建筑、读风景、读历史典故，也要读当下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一座城市的气质，通过这些人可以看得更清楚。”

南乔不是一个人。“读城”的形式正在江苏各地不断丰富。在南京，有网友发现2路公交车上贴着透明诗句，“过吴晋南朝宋齐梁陈，爷爷小时坐船要一个时辰，如今一桥飞架，南北小舟无人”，这些句子来自普通人的笔下，穿行在大街小巷的公交车成了“流动的文学世界”。“南京真的是本科生的原乡”，网友们纷纷感叹，读城本身也生长成了另一种风景。

还有人用AI制作了一张南京的城市切面图——明城墙、秦淮河、六朝遗址、民国街层、地下商业、地铁换乘、综合管廊，层层叠叠，像地质切片一样把这座古都的纵向肌理剖开给人看。“你平时看到的，只是金陵最上面一层。”这个角度把南京的厚重具象化了。

在无锡，有人用短视频带着观众寻找“矮脚楼”老字号的位置，评论区里老居民回忆起“50多年前食客进进出出、摩肩接踵”的场景。在兴化，有外地游客第一次到访便被这座水乡小城打动，“干净别致，城市管理者用心做事，人文历史餐饮路况都做得很不错”。这些来自不同城市、不同视角的解读，共同构成了一幅关于江苏的立体文化图景。同一座城市，历史学者读它的朝代叠压，建筑师读它的空间肌理，普通人读它的烟火日常——不是他们生活在不同的城市，而是他们用各自的目光，把同一座城读出了不同的模样。

南乔的短视频评论区，也是这场共创共享的缩影。

常有网友建议“讲讲某条路”，有移居外地的南京人抒发乡愁，有当地居民补充史料细节，也有游客询问路线攻略。她根据拍摄计划酌情采纳建议，但不盲目跟随，“流量高时开心，低时更应复盘，把内容做好，价值自然会来。”

城市这本书的“打开方式”，正变得越来越多样。学者、导游、学生、非遗传承人、网络博主，不同身份的人以各自的方式参与其中，共同构成一场关于城市的集体阅读。历史一直在那里，但连接历史与普通人的那条路，正在被这群“新读者”重新走出来。

如果说，城市是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那么翻书的人越多，这本书就越发厚重，也越发鲜活。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陈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