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里施多了氮肥,结果叶子长得旺,空瘪稻粒却变多了。解决这个“水稻滞绿”问题,需要多久?“田管家”团队成员、博士生臧宇光给出答案:3年。近日,《人民日报》报道了扬州大学“田管家”团队的助农实践,其中提到,臧宇光从本科就开始研究“水稻滞绿”,前后跟踪3年,终于形成技术方案,帮助农户改进了种植方式,取得不错的效果。
3年,只为解决一个问题。如果放在博士生培养的时间表里,3年,意味着毕业倒计时的警铃。臧宇光的幸运在于,他遇到了“田管家”这样一个允许他“慢慢来”的平台。“田管家”团队创办近40年来,参与创立了15项前沿理论与技术,每一项成果的背后,都是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时间投入。我们因“田管家”的助农实践而备受鼓舞,却也不妨追问一句:对于更多有志于扎根田野的年轻人来说,他们是否有同样的底气?
“把论文写在大地上”的主力军,是时间宝贵的年轻人。青年阶段人生压力较为集中,毕业、就业、成家、晋升,每一个重要节点都要占用大量时间和精力。而与一般性学术研究相比,“大地上的论文”强调把学术研究与国家发展、人民需要紧密结合,是一个研究周期更长、不确定因素更多的科研行为。这是由现实问题的复杂性和科研规律共同决定的。鼓励青年学者选择这样一条“慢一点、绕一点”的道路,既需要精神力量的感召,也要靠制度保障的托底。
当前,一个现实的冲突在于,“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所需的“慢功夫”,与主流的学术、科研评价体系之间,存在一定“时差”。硕士、博士从入学就得筹备毕业论文,科研项目周期往往只有1到2年。指挥棒下,科研人员往往会选择更容易出成果、更“短平快”的课题,不敢把学术生涯甚至整个青春,押在一个可能3年、5年都未必能完全解决的问题上。
令人欣慰的是,改变正在发生。前不久,《自然》期刊专题报道了中国首次授予的“实践型博士”。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于去年1月正式施行以来,全国已有多所高校的硕博士凭实践成果获得学位。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意味着解决生产难题、促进乡村振兴、带动农民致富的学术研究,其分量不亚于一篇发表在顶级期刊上的论文。制度创新,为“慢功夫”争取了时间,为“大地上的论文”打开了大门。
但这只是第一步。如果只有学位环节松绑,职称评审、项目申报、经费考核还守着老一套标准,那科研人员还是会被时间追着跑。毕竟,对科研人员来说,硕博毕业只是起点,往后的职业生涯里,还有数不清的考核在等着。把时间还给“大地上的论文”,关键在考核指挥棒。比如,项目立项更科学合理,给长周期的实践研究留足空间;职称评定不唯论文论,把实践成效、产业贡献都放进评价标尺里;考核周期适当拉长,允许科研人员慢工出细活,不用年年拼凑成果,等等。
当然,强调把时间还给“大地上的论文”,并非否定学术论文的价值。基础研究需要“十年磨一剑”,应用研究需要“田间地头见真章”,让不同的科研赛道都有相匹配的时间尺度和评价规则,才能鼓励科研人员敢沉下去、能扎住根,为大地写就更多有温度、有分量的论文。把时间还给大地,大地自会给出答案。
(袁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