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张謇|新潮文学·陈汉忠
2026-07-08 18:54  来源:交汇点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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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陈汉忠

张謇,是海门人心中永远绕不开的名字。这一切,源于他的历史功绩,源于他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伟大足迹。

作为中国近代著名实业家、教育家,他探索实业救国、教育兴邦之路,为中国近代轻工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毛泽东主席曾说“近代轻工业不能忘了张謇”。习近平总书记视察南通时称张謇为“爱国企业家的典范”。这些评价,正是对他一生功绩的高度概括。

海门常乐镇,是张謇的故乡,也是他事业起步的地方。我与张謇是近邻,从小就从学校老师和家人口中知道了张謇的名字。常乐镇的老街、张謇的故居、颐生酒厂还有他创办的小学,都是我儿时经常光顾的地方。在酒厂里,爷爷曾牵着我的手给我讲述颐生老酒在罗马首获金奖的故事。在张謇出生的敦裕堂西室,母亲给我讲述张謇勤奋好学,赴京赶考,成为状元的人生经历。就在这些耳濡目染中,张謇的名字渐渐驻入我的心田,也让我读懂了这位乡贤留给家乡的精神财富。

张謇从小聪明伶俐,博学多才。据说童年时曾有老师出题“日悬天上”,请学生对仗,张謇脱口对出“月沉水底”令老师折服。清光绪二十年(1894),已过而立之年的张謇赴京会试,拔得头筹,成为海门清代唯一的状元。

然而此时,中日甲午战争爆发,泱泱大国不堪一击,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随后戊戌变法应运而起,却遭到守旧派强烈抵制而归于失败。面对清政府的腐败无能,张謇愤而弃职回乡,决定另辟捷径,开创一条实业救国、教育兴邦之路。

上世纪之初的常乐镇,除了农贸市场和几家杂货小店,几乎一无所有。张謇决心从振兴家乡小镇做起。他在常乐镇投资开店,兴办学校,募建“社仓”,按市价收购百姓余粮,来年青黄不接之际,又以平价出售或借出。收养孤老的敬老院,为无子女老人送终的“公厝堂”也应运而生。

海门乡村盛产高粱和稻米,源于长江的青龙河穿镇而过,张謇敏锐地发现了发展酿酒业的优势,创建了熙生酒厂,请来酿酒师,调制出茵蔯、原泡等多种口味的好酒。1906年万国食品博览会在欧洲意大利举办,熙生酒厂的“茵蔯”酒艺压群芳,获得金奖,拿到中国酒类第一枚世博会金牌。

熙生酒厂对于常乐镇来说,可谓轻工业建设零的突破。如今,依然红红火火的熙生酒厂、书声朗朗的中小学以及复建的柳溪半街……都是张謇用心血镌刻在小镇上的印记。

离常乐镇朝南约四公里,便是大生三厂钟楼。海门系沙土冲积而成,极适合种植棉花,故有棉乡之称。只不过当时纺纱为手工,织的也是粗布。张謇从中发现商机,创建大生三厂,用现代化的机器替代传统的手工操作。在人们疑虑的目光中,工厂开工,车间内机声隆隆,织机上飞纱走线,海门人企盼的“洋布”第一次出自自己之手,一个个笑逐颜开。更具远见的是,张謇引进西方投资机制,首开股份制先河,为企业持续发展注入了无尽的活力。

如今的三厂镇,已成为江苏省的名牌小镇。前些年,大生三厂旧址进行了保护性维修,大门口的钟楼也修缮一新,成为海门一处重要的人文地标。

位于长江入海口不远的青龙港,与崇明岛隔江相望,素有“海门第一渡”之美称。上世纪70年代中期,我从军离乡,从青龙港登船,凭栏眺望,张謇先生当年为青龙港建设的辛劳身影浮现眼前。

创建之初的青龙港,运力薄弱,且受外资把控。1900年,张謇创办大生轮船公司,将青龙港定为核心停靠港口,调配客货轮船往返于青龙港与上海、南通等地,一举打破了外资对江北航运的垄断。1918年,张謇聘请荷兰水利专家设计青龙港船闸,使港口与内河水系连通,形成了“内河集货、港口转运、江海联动”的物流体系,青龙港因而辉煌近百年,最兴盛时年客运量300多万人次,进出口货物90多万吨。

上世纪90年代,因江沙淤积,青龙港因航道变窄而停航。现在青龙港已改造成遗迹公园,每天游客络绎不绝,只有青龙河上的铁桥依然矗立,仿佛在向人们诉说这里曾经的繁华。

海门傍江依海,自古遭遇水患袭扰。千百年来,筑堤防塌是海门大地绵延不绝的壮举。

在海门东灶港,至今还能寻觅张謇当年修筑的张公堤的遗迹。我曾驱车黄海岸堤寻访,村支书告诉我,张謇当年兴办通海垦牧公司,一项重大业务就是想把海岸线利用起来,建港通商。当时有不少同仁觉得这是赔本买卖,张謇却力排众议,逆势而上。他先筑起一道十多公里的海堤,又在东灶港两侧拓宽排水渠,修筑护堤八公里,有力遏制了海潮的侵袭。这两道海堤被后人称为“张公堤”,一直沿用至上世纪50年代。

1923年,张謇又筹资建“东渐二闸”,并在两侧修筑逶迤五六公里长的港堤,使之成为中国近代海门首座出海船闸。初夏时节,漫步张公堤遗址,面对滔滔黄海,心潮起伏。尽管这些海堤、港坡、船闸有的已失去功能,有的被替代,有的已经消失,但它们见证过的奋斗与担当,依然铭刻在海门人的记忆中。

张謇留在海门大地上的印记还有很多。海门北侧名扬全球的叠石桥国际家纺城,虽非張謇亲手创建,但叠石桥人却说,我们是托张謇的福。当年,张謇创办垦牧公司,围海屯地,种植棉花,创办纱厂,引进机械。又创办女工传习所,邀请苏州沈寿来此传授刺绣技艺。薪火相传,今日叠石桥人通过学习和继承,踏着张謇、沈寿的足迹,将种植、纺织、刺绣融为一体,形成了绣品城、商贸城、名品广场和国际家纺城四大经营区域,成为全国乃至全球规模最大、档次最高、品类最全的家纺织品专业大市场。

海门城区南侧的謇公湖,是一座集生态、休闲、文化于一体的城市新地标,它与张謇并无直接关联,却又有着深刻的历史渊源。我在张謇纪念馆看到一张拍摄于1926年8月1日的照片,这天,已经73岁的张謇拖着病体站在謇公河不远的长堤保坍工地上,视察工程,指挥建设。23天后,他便与世长辞。画面上的张謇小且模糊,几近淹没在数以千万计的筑堤大军中。但我觉得遗照上的张謇异常高大,犹如一座历史丰碑,永远屹立在长江岸畔。如今政府把这片城市水域命名为“謇公湖”,确实也是名至实归。

转眼百年过去,张謇早已远去,但家乡人民没有忘记他。为了纪念他,家乡人民在原颐生酒厂旧址,建设颐生小镇,还在关帝庙旧址修建张謇纪念馆。我寻迹海门,耳闻目睹,感慨万千。那堤、那坡,那厂、那校、那草、那木,都记录着他的奋斗足迹。这些印记早已融入海门大地,成为这座城市最深沉、最恒久的精神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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