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虽然空调已是居家消暑标配，但各式精工古扇依旧拥有不少忠实粉丝。从折扇、檀香扇到羽毛扇、怀中抱子扇，江苏一众传承千年的扇子摆脱了“仅限纳凉”的固有标签，在匠心打磨与潮流改造中变身国风文创，不仅在国内广受青睐，部分精品远销海外。悠悠扇韵，让夏日多了一抹雅致的中式风情。
守正创新，款式不断丰富
“从汉时腰扇、魏晋合欢扇，到明清水磨玉竹扇，我基本复原了历代经典扇型。”国家级非遗制扇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王健，20多年来一直复刻历朝古扇。最令他耗费心血的是明代乌骨泥金扇，这款曾风靡明代贵族圈层的文人名扇自明末便工艺绝迹，王健埋头钻研16年，历经上千次反复试验才成功复原。
如今的他练就鉴扇、修扇两手绝活，每年经手修复的老旧古扇可达上千把。在王健看来，复古从不是照搬旧物：“旁人说我埋头做折扇是复古复刻，可在我眼里，经历过文化断层的传统手艺，踏踏实实复原古法，就是最好的创新。”
苏州市工艺美术大师刘立华，则选择从日常使用角度改良传统苏扇。“传统苏扇尺寸单一、款式老旧，要么笨重不便携带，要么小巧难以陈设。”为此，刘立华会根据顾客身高、手掌大小量身调整扇头尺寸，同时优化扇骨拼接结构、细化竹材打磨工序。他还精选梅鹿竹改良檀香扇制作，既留住江南苏扇古典气韵，又补齐老式扇子实用性短板。
徐州睢宁县古邳镇（古下邳）的怀中抱子扇，凭借“母扇”环裹“子扇”的别致形制，成为江苏省级非遗里独树一帜的乡土手作，自汉末绵延至今。从业30多年的县级代表性传承人金永奎，在保留传统蒲编骨架的基础上，融合多项工艺创新扇面。
绘制方面，他在蒲草扇面上用工笔、写意两种画法描绘花鸟纹样和下邳本地历史典故；纹理加工上，用控温烙铁烫出深浅不一的焦褐色纹路，比手绘线条更有立体古朴质感；染色环节，舍弃化工颜料，用艾草、栀子、柞木熬煮天然染料，通过低温分层熏染，做出青黄、浅棕等柔和自然的渐变色彩。多重传统工艺叠加后，这款乡土蒲扇摆脱了简陋感，收藏和观赏价值大幅提高。
扬州制扇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朱国勇将扬州多项传统工艺与折扇巧妙结合。其一为琵琶头红雕漆折扇，在琵琶造型扇头融入扬州红雕漆技艺，再手工剔雕纹饰，层次更精致；其二独创古青花瓷嵌骨折扇，精选带纹饰、底款的老瓷料，精细打磨后镶嵌于腰鼓形、半圆形扇头，老瓷古韵与竹扇雅致相得益彰。此外，他不断研发翻轮、龙头等新式扇头造型，进一步扩充了扬派折扇的款式。
紧跟潮流，跨界联动破圈
传统古扇携手品牌跨界共创，把潮流IP元素落笔绢面。
“我们不单单做扇子，而是围绕苏扇文化做全链条产业。”苏州市凌云工艺扇厂负责人、盛风苏扇创始人胡建忠介绍，依托“盛风苏扇”品牌，企业已然建成集生产、研发、展览、文旅体验于一身的综合型实体工坊。
手艺创新是盛风苏扇出圈的底气。团队大胆复刻宫廷古技法，将早年只用于故宫乾清宫门窗、家具的翻黄工艺，用到普通扇骨打磨上，做出的扇骨自带古朴温润的质感；除此之外，匠人还搭配螺钿镶嵌工艺，把细碎贝壳薄片镶嵌在扇面，光线扫过扇面时珠光明暗交错，精致感十足。这款改良折扇上市仅两三年，就稳居品类热销榜单。
品牌也主动跳出日用礼品的狭窄赛道，对接时尚、影视两大领域：不仅定制团扇亮相国内外时装周，一些古装剧里所有的宫廷用扇，全都由企业独家定制，同时还拿下了多家电视台晚会的舞台用扇订单。
经营模式上，盛风苏扇独创了“非遗+定制+研学”的新思路。胡建忠解释，工厂一边对接政府、企业、博物馆和景区，按需定制专属IP纪念扇；一边把制扇体验搬进校园、景区，开设手工工坊。依靠沉浸式研学体验拉动消费，以市场化收益反哺非遗手艺传承，形成良性循环。
同为苏州扇企的如意檀香扇，也有着一致的破圈思路。公司总经理朱芳炜表示，想让压在收藏柜里的百年檀香扇走进大众视野，绝不能只盯着卖货本身，为此企业敲定了四条跨界路线。
一方面绑定潮流与茶饮业态。它和服饰品牌联名登陆中国国际时装周，推出“扇・霓裳”系列，把檀香扇经典的镂空、烫花纹路，印在新中式衣服和配饰上，收获大批年轻粉丝；又联合百年茶企玉露春，推出茶扇礼盒，扇面手绘江南茶园山水，搭配碧螺春茶叶，还原江南人扇茶相伴的闲适日常。
另一方面下沉线下文旅与文博场景。如意檀香扇入驻苏州双塔、树山网红市集，面向普通游客开放低价烫花、拉花体验，拉高非遗普及度；还联动苏州博物馆、南京夫子庙等文博点位，打造上百款主题纪念檀扇，主攻政企文创采购订单。
除此之外，品牌深挖本地文旅资源，推出拙政园、留园等苏州地标园林主题折扇，依托园林客流直接带动线下销量。靠着多元跨界，小众檀香扇彻底摆脱了收藏圈的局限，打开了大众消费市场。
国潮兴起，稳步走出国门
借着国潮兴起与跨境贸易东风，江苏各式非遗古扇正稳步走出国门。
今年4月，南京秦淮区雕漆技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马智慧带着漆扇亮相美国纽约联合国中文日活动。“携带漆扇都被抢购一空，参观者排起长队，多数人亲手制作大漆扇后将成品带走。”马智慧告诉记者，不少海外华人现场添加联系方式，后续通过线上渠道持续订购漆扇。
朱芳炜分享了6月最新出海成果。“团队赴马来西亚开展非遗出海展销，带去的近几百把檀木扇不仅全部销售一空，现场还争取到不少企业订单，海外市场反响十分热烈。”日本及东南亚国家深受中华传统文化浸润，对檀扇承载的雅致美学、香道文化、手工匠心高度认可，市场需求持续稳定增长。
朱芳炜表示，除大众零售市场外，企业定制业务占据全年销售额的60%，是品牌核心营收支柱。定制业务覆盖全国市场，其中外资企业、涉外机构定制需求旺盛，占整体定制业务的60%，成为对外交流的优质文化载体。
扎根南京高淳的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邢响生深耕羽毛扇制作，不断优化选材与造型，先后研发近50种全新款式，扇柄增添红木、象牙等高档材质；扇面跳出传统规整样式，设计出石榴形、椭圆形等别致造型。在羽毛处理上，除天然白、灰色之外，还开发出黄、绿、青、蓝、紫等多色染色款式，并且将零散羽毛拼接成各式精美图案。“海外客户特别青睐咱们改良后的新式羽毛扇，订单一直排得满满当当。”邢响生透露，产品漂洋过海销往日韩、马来西亚、俄罗斯等国。今年1—5月份，扇子销售额同比增长20%。
盛风苏扇批量销往欧洲、东南亚各国，频频亮相国际时装周、非遗博览会，多次作为国礼随同外事活动远赴海外，是国内苏扇出口标杆。
“扇子本身就和中国书画艺术紧密相融，只要中国书画艺术代代传承，再不断推陈出新、贴合时代潮流，古扇自然能长久拥有市场生命力。”刘立华的高端定制古扇多被海外华人藏家收购，他对未来市场前景充满信心。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杨民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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