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点讯 6月5日中午11点半,徐州泉山区民安南路的“百姓面馆”里人声鼎沸。200多平方米的店面坐得满满当当,有穿外卖服的小哥,有头戴安全帽的工地工人,有刚扫完街的环卫大姐,也有端着小锅来的附近居民。他们围坐在一张张桌子前,低头吸溜面条,偶尔抬头和老板打个招呼。
老板名叫胡彬,1993年出生,戴着一副眼镜,说起话来带着几分腼腆。他站在灶台前忙碌,煮面、捞面、浇汤,动作一气呵成。
墙上贴着简易的菜单:椒子酱拌面3元、大骨汤面3元、凉菜5元一盘、肘子面10元……在这碗面动辄一二十块的时代,这价格显然有些“格格不入”,不只如此,店里续面完全免费,管饱。
“我要是不续面,肯定吃不饱。我天天中午来这儿吃,一个月能省将近500块钱。”正在吃面的快递员小刘笑着告诉记者。
胡彬的面馆此前在别的地方开过一阵,名叫“三元面馆”,那时铺面只有12平方米,满打满算也就四张桌子。今年年初搬到民安南路后,店面更大了,名字也改成了“百姓面馆”。
“改名就是为了给百姓服务,面馆面向的人很固定:外卖员、工地工人、环卫工人,还有附近的居民。”他说,主要针对普通打工人,让他们少花钱就能吃饱饭。
从工地到厨房,一个“90后”的转身
三块钱一碗面,还免费续,怎么赚钱?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可对胡彬来说,这件事的意义远不止在“赚钱”二字上,他在外打工多年,最明白底层劳动者的冷暖。
2024年以前,胡彬在外地做修路机械手,风里来雨里去,赚的都是体力钱。那年年初,他回到家乡徐州,先找了份快递员的工作,每月收入大概8000元左右,收入不算低,但除去开销也剩不下什么。“每天三顿饭都在外面吃,一天差不多要花五六十块”。就这样干了半年,腰伤发作,不得已辞了职。
接下来花了几万块钱,胡彬盘下一个小铺面,开起了面馆。租好了之后才发现,要把面做好吃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他反复调整面条的做法,面粉是批发的,面条是每天早上6点左右自己手工压出来的,一天大约用掉100斤面粉,做一百多碗面条,每一碗面的分量控制在五两多。
“我做这件事,跟以前在工地和快递行业待过的经历有很大关系。”胡彬说起开店的初心,语速不快,却一度有些哽咽。那还是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他经常看到有工友盛了一碗面条,根本吃不饱,想去续面就得加钱。“一块钱两块,有的人宁愿省这个钱,吃个半饱”。这个场景像一根针似的扎进胡彬心里。
“所以我就想做这个面,能让每一个人都吃饱。”这便是3元续面管饱的由来。
如今的新店,每天大约有300名食客,大部分是在城市里埋头讨生活的人。空间大了,能坐下的人多了,排队的时间也短了。工地的建筑工人、跑街串巷的快递员、扫街的环卫工人,都是最忠实的回头客。
在胡彬这儿,他们花3元就能吃撑一顿饭,一碟小菜才5元。店里最贵的肘子面10元,被称为“豪华套餐”,不少食客调侃:“吃10元的都是‘土豪’。”
胡彬说,面馆之所以能做到低价还能运转,一是靠早上自己压面降低成本,面粉是大批量批发的,二是薄利多销,“现在主要是想把口碑做起来”。
“三块钱就能吃饱,心里不慌了”
如今新的店面,一到饭点照样坐得满满当当。外卖员、建筑工人、环卫工人、附近居民,来的人各有各的生计,但坐在一起等面吃的时刻,热气腾腾的饭香把大家连在了一起。偶尔有人和胡彬聊上几句生活琐事,更多的则是低头吸溜面条的默契声。
一位常来的快递小哥小马向记者形容,吃面最自在的地方在于“三块钱就能吃饱,心里不慌了。”坐在旁边的一位在附近浴室打工的吕师傅补充:“以前中午吃得凑合,到了下午三四点就饿,现在不一样了,这一碗抵饱。”
来店里的人,不少是看着胡彬从“三元面馆”做到“百姓面馆”的熟面孔。“以前只能坐四桌,天天排队,现在搬过来宽敞多了。”有位老食客一边吃面一边告诉记者,他这个人,实诚。
一次,上午10点胡彬刚开门,就有环卫工人候在门口。那天早上面还没压好,胡彬不好意思地让他们等等,对方摆摆手说:“不急不急,能吃上热乎的就中。”胡彬把这话记在心里,后来备餐都会再提早一些。
“让每一个辛苦工作的普通人,都能被生活温柔以待”
店里人多时,胡彬会和熟客们唠家常,有些食客开玩笑说,老板是被面耽误了的“哲学家”。他不以为然,腼腆地笑了笑:“我就是个开小面馆的,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说起开店的初衷,他的语气却出奇平静,像在说一件最稀松平常的事:“只想让每一个辛苦工作的普通人,都能被生活温柔以待。”
徐州民安南路的这家百姓面馆,像城市森林里开出来的一朵朴素的花,开在墙角,开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却用热面浇灌着那些路过的人,让为生计奔波的体力劳动者,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能坐下喘口气,吃得饱、吃得踏实。
在记者看来,一座城市的温度,或许不在五光十色的商场里,而在街角那碗三块钱的“管饱面”里,在老板腼腆的笑容、踏实的食材和日复一日的早起备餐里。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张涛 实习生 姚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