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技能人才是支撑中国制造、中国创造的重要力量。为弘扬劳模精神、劳动精神、工匠精神，新华日报即日起开设“苏香土韵·大能手”专栏，聚焦省“三带”乡土人才，讲述他们扎根基层、传承创新传统工艺、发展特色产业、助力乡村振兴的鲜活故事，激发广大乡土人才的创新创业活力。

“同学们注意，绣花时最里面的花瓣先绣，然后一层一层压下去，小小的花蕊最后绣，这样才能形成一朵花的整体效果……”

5月26日下午四点半，苏州实验中学教室里，中国苏绣艺术家、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苏绣）代表性传承人姚惠芬俯身站在讲台前，向围坐在绣架旁的学生们演示花瓣绣法。这是她每周二的固定行程——给这所家门口的中学上课。

“很多孩子的母亲就是绣娘，从小耳濡目染，对刺绣有感情，说不定未来就会选择这个行业。”姚惠芬的言语间满是期待。

一位非遗传承人的坚守

去中学上课，只是姚惠芬传承工作的一个缩影。1998年在镇湖创办首家刺绣绣庄“琴芬绣庄”以来，她先后招收安排了200多名绣娘工作，同时免费培养了全国各地100多名学生，其中5人已成为正高级工艺美术师，6人成为高级工艺美术师，8名工艺师。

数字背后是一位苏绣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坚守。

20年前刚被评为苏州第一批‌苏绣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时，姚惠芬一度陷入焦虑。“苏绣是中国优秀的民族传统工艺，因其独特的精美而列中国四大名绣之首，但人才老龄化严重，年轻从业者太少。”她说，那段时间自己一看到年轻女孩就忍不住劝她学刺绣，在镇湖街上看到哪个绣娘针法不对，一定要上前指正。

2015年起，她参加文化和旅游部非遗研培计划，先后在江南大学、陕西师范大学、云南艺术学院等院校授课，远赴云南、青海、内蒙古、新疆等民族地区，培训了2000多位刺绣非遗传承人。目前她还担任苏州科技大学兼职教授、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刺绣专业传承人导师，在苏州大学等高校开设刺绣兴趣班，义务培养青年传承人。

作为苏州市人大代表，她连续多年提出培养年轻绣娘的提案，建议设立“苏绣技艺传承保护与发展基金”，对学习苏绣的年轻人给予生活补助，鼓励非遗传承人和工艺美术大师带徒授艺，并给予相应补助。

因材施教点燃兴趣

姚惠芬有一条带徒原则——不限定题材，让学生自己选。“他喜欢花鸟我教花鸟，他喜欢人物我教人物，他喜欢风景我教风景，只有因材施教才能最大限度激发兴趣和潜力。”

这种教学方式背后是对个体的尊重，也是对苏绣多样性的理解。她坦言不喜欢重复自己。这份开放态度，源自她的成长经历——出身苏绣世家，师从沈寿第四代传人牟志红及任慧娴，在全面掌握传统技法后大胆创新，首创“简针绣”技法，并积极探索苏绣与当代艺术融合。2017年，她与妹妹姚惠琴及团队的作品入选第57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馆，实现了苏绣进入世界顶级艺术展览的突破。

从艺四十多年来，姚惠芬几十次荣获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奖及中国民间工艺最高奖“山花奖”，获评“江苏大工匠”“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先进个人”“中国非遗年度人物”等称号。

但荣誉没有让她停下脚步。“传承要做，作品也不能放下。说到底，我们首先是手艺人。”记者采访时，她正绣着一幅宋画《山水踏歌图》，已绣了一年多，“一针一线慢慢来，山水自在针下生。”

希望的种子生根发芽

令姚惠芬欣慰的是，年轻人对苏绣的兴趣正在回归。她在苏州实验中学开的苏绣班是该校最受欢迎的课外班， 开学时25个名额一出来就被抢空。她的徒弟在当地外国语小学上课，很多家长反映孩子报不上名。记者当天在姚惠芬刺绣艺术馆采访时，也看到一拨拨年轻人前来参观并与苏绣合影。

在琴芬绣庄，记者遇到了姚惠芬半年前刚收的徒弟——南京大学艺术史专业硕士研究生虞希睿，她根据自己的喜好把一幅宋代工笔花鸟画的白色背景改成了蓝色，并融入了浮世绘的红色。“我想看看绣出来是什么样子。”说着，她向记者展示了自己的上一幅习作——《枇杷山鸟图》。“针法很粗糙，我把它发在小红书上，没想到阅读量很快过万，点赞上千，很多读者留言表示自己也很想学，让我很自豪。”小虞说，自己很喜欢苏绣，想一直学下去，“每次觉得自己绣得还不错时，被姚老师一点拨就觉得学无止境”。

“现在的小孩文化层次高、见多识广、审美也好，如果认真学，进步比我们当年快。”姚惠芬说，这几年政府对乡土人才的重视也为年轻人拓宽了通道。江苏省的乡土人才“三带”培养计划，从“三带”新秀到“三带”能手，再到“三带”名人，一步步有上升通道。定期举办的刺绣大赛、状元赛、乡土人才技能技艺赛，让优秀年轻人有更多脱颖而出的机会。“被看到了、被重视了，年轻人就会有信心坚持下去。”

20年前，她曾担心苏绣后继无人而四处奔走。如今，她依然在为同一件事努力——把苏绣的种子种进更多年轻人心里。不同的是，现在她已经不那么焦虑了，因为她知道，有些种子正在发芽。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黄红芳

图片由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