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成果具体解决了行业的哪个问题”“产品接下来会量产吗”……5月21日下午，一场没有传统学术论文的硕士实践成果毕业答辩在江南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进行，参与答辩的专家们正对宋绪欣、黄嘉昕、梁振阳三位硕士毕业生发问。与往常不同的是，同学们展示的是自己的实践成果，整场答辩更聚焦于在真实场景中解决真实问题。
202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正式施行，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列作为学位授予依据，为破除“唯论文”评价壁垒、深化研究生教育评价改革注入法治动能。江南大学主动破局，修订相关制度，构建起支撑研究生以实践成果申请专业学位的完整政策体系。这三名同学也将成为江南大学首批以实践成果答辩的硕士毕业生。
他们的“产品”，来自企业一线的需求
“这款产品主要针对户用阳台光伏发电场景，通过我设计的这款微型逆变器，能够有效提升光伏发电的安全性及发电效率，提升居民用电幸福感。”在答辩会上，江南大学自动化与智能科学学院电气工程专业的学生宋绪欣介绍起自己的成果。
他的课题从设计之初，就与企业深度绑定。此前，他的导师毕恺韬与无锡当地的上能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已经有了深度合作。在硕士在读的三年中，宋绪欣频繁往返于学校和企业。“我的产品已经作为企业的技术储备，未来可能跟随企业技术出海！”宋绪欣兴奋地说。
机械工程学院机器人工程专业毕业生黄嘉昕的产品则与家政机器人有关，课题来自一家为工业提供智能场景的公司。在现场展示的视频中，只见他坐在一个外骨骼机器人框架内，操作机器人进行拿起、放下、移动等动作，而机器人手上戴着的‘手套’也使用特殊布料，装载传感器，会记录下拿捏力度、拿捏角度、物品特性等数据。“目前的具身智能，最缺乏的是数据，也就是学习材料。虽然已经有了机器人‘技校’，但依旧存在着数据幻觉、更换场景无法使用等问题。我的产品，致力于解决这些问题。”黄嘉昕说。
他的答辩引起了专家组成员、追觅科技智能沙发事业部总裁周昊的关注。“你的成果很符合我们的需要，特别是我们的家政机器人和机器人的‘手套’布料，我们可以给你发offer！”答辩会刚结束，周昊就主动找了过来。现场，他也和黄嘉昕的导师、江南大学教授宋智功进行了深度交流。“希望下一步我们能够共同合作，特别是进行更多的数据分析，也希望我们可以联合培养研究生！”周昊说道。
来自人工智能与计算机学院的毕业生梁振阳打造了一种能够提升卫星故障诊断的人工智能算法，与江苏数伽科技有限公司联合研发，成果已在国内某卫星单位成功应用。“当最后试验成果出来的时候，是对我研究生生活最好的纪念！”梁振阳说，产品仍将进一步更新优化中，力争成为大模型智能体应用的成功案例。
来自专家的“灵魂拷问”，更聚焦实用性
本次答辩会上，三位同学面对的是来自不同高校和企业的答辩专家组，由河海大学副校长邓成担任组长，成员有东南大学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耿新、南通大学副校长施佺和来自江南大学的三位二级学院院长、副院长。同时，还有3位来自企业的专家，分别是上能电气高级工程师冯艳涛、追觅科技的周昊和江苏数伽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许亚骏。
“你的校内导师和校外导师合作情况如何？通过你的工作，具体解决了什么工程难题？产品现在没有实际运用？如何打算？”“你的这套具身智能产品，在产线上能做什么？未来的方向是聚焦家政机器人吗？”“这套系统已经运用于卫星了吗？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专家组的提问十分具有针对性。
耿新告诉记者，既然是以实践成果答辩，更应该聚焦的是真场景、真问题、真应用，相信这是今年省内高校对首批以实践成果毕业的硕士的整体要求。“我们的答辩提问环节也是来真的，要严格一点！其实三位同学的基础都很好，我们提出问题，也希望引发他们更多的思考。”
来自企业的三位导师更关注的是产品效率、产品成本、在实际产线中存在的误差等。冯艳涛表示：“企业对市场更加敏感，更讲究性价比、实用性。而这样的工程思维如果在学校时就可以养成，那么对学生本身来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他们三年来在真实场景中打拼所学习到的解决问题的能力，是谁也抢不走、拿不走的。”在他看来，正处于研究生阶段的青年，正是思维最活跃的时候，也是更专注和更有创造力、更有激情的时候，他们也期待着学生迸发出更多灵感，与企业携手共进。
周昊认为，当学生走进企业和自己的学校导师、企业导师一起解决问题。他们所能接触到的是最新一代的产品、仪器和最真实的客户需求，这些也将成为他们的知识和技能底座，托举他们未来的职业生涯。
不一样的毕业方式，同样是一种“教学相长”
“今天的这场成果答辩会，必然是载入校史的，也将是我们卓越工程师培养的开端！”在开场白中，江南大学副校长、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院长马鑫表示，“从毕业论文到实践成果的改革，并不意味着降门槛，而是构建课程达标、实践训练、成果鉴定、答辩评审全链条质量体系。”他认为，此次改革也是把工程硕士从“论文赛道”拉回“解决真问题的赛道”，是让教育回归本质——培养的人，产业抢着要、上手就能干。“江南大学一直有深耕产业的传统，今天三个学生的课题也全部来自企业一线。这就是我们的初心——让学生在校期间就‘真刀真枪’地解决产业痛点，用实干成果代替‘纸上谈兵’。”
在答辩会的最后，江南大学研究生院院长吴小俊特别提问了三位同学的毕业去向。其中宋绪欣和梁振阳将前往企业工作，黄嘉昕将前往复旦大学继续深造。“三位同学的去向，也说明了以实践成果答辩的多样性。”吴小俊表示，“宋绪欣，三年扎根上能电气，产品直接成为公司技术储备，毕业后顺理成章进入企业。而黄嘉昕选择去复旦读博，他带着实践中积累的数据和问题意识深造，更加有后劲。这就是我们的特点，不是一刀切要求所有学生都交‘产品’，而是让擅长实践的去攻克产线难题，擅长理论的在真问题中提炼学术方向。”
而对于这样一种全新的答辩方式，同学们表现的是更多的从容。“当时研一的时候选择实验课题，我选择的就是更偏向实际应用的。我也更喜欢动手操作，看着自己的成果解决问题，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奖励！”黄嘉昕告诉记者，“去年关注到外地高校有同学用实践成果代替论文毕业的时候，我就畅想着我是不是也能和他们一样，没想到现在想法成真了！这对我的研究生生涯来说，也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这样的毕业方式也促使更多导师反思：如何才能更扎实地深入生产一线，与更多企业有效沟通、深度合作，真正帮企业解决现实难题。黄嘉昕的导师宋智功坦言，这段时间他每周都要走访企业、主动对接、找问题，努力搭建更广阔的“产业朋友圈”。在他看来，学生们甚至比老师更能适应这种变革。“我的同学们平时会自己剪辑小视频发在自媒体上，真的有企业主动联系我们的实验室！”他说，“从这样的小事中，我看到了他们渴望自己的成果被真正应用。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教学相长的过程。”
据了解，到2027年，江南大学将在全校工程类专业全面推行“实践成果或论文”双轨制，并建立多元分类评价体系。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叶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