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2日是第26个国际生物多样性日,今年主题为“护一方生灵,泽万物共荣”。当天上午,南京市相关主题活动在红山森林动物园启动,南京陌蜗牛、爬树田螺、中国雨蛙……现场发布的22个新物种名单让人惊喜。这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成为城市生态向好的生动印证。
作为我国东部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和生物宝库,江苏首轮全域生物多样性本底调查物种数更新至9266种。同时,江苏又以全国1%的国土面积,承载着全国6%以上的人口,创造了全国10%以上的经济总量。如何在保护与发展之间实现平衡?江苏努力寻求两者之间的“最大公约数”。
宿迁市沭阳县新沂河湿地生态环境不断改善,呈现生物多样性的良好局面。张良 摄 视觉江苏网供图
答题思路:持续扩大生态“分母”
衡量区域高质量发展,可看作一道动态平衡的数学题:GDP增速、产业产值是衡量发展体量的“分子”,而生态环境质量、资源承载能力、生物多样性储备,则是决定发展成色与可持续性的“分母”。“分母”越厚实,发展的根基越稳固。
长江之畔的靖江,形似一枚静卧水面的红菱。“红菱”的西端,是新桥镇新合村。20多年前,新合村在江滩上建起江滩养殖场,面积400亩,有垂钓、餐饮等特色经营项目。郭康全等10多位村民在养殖场务工,人均年收入2万元。
2019年,滨江湿地生态修复工程的消息传来:退渔还湿!江滩养殖场属于修复范围,所有占用岸线的鱼塘及建筑物必须拆除。郭康全一听急了眼,“这可是守了半辈子的营生。怎能说拆就拆?”
但靖江“壮士断腕”,在全省率先完成36个沿江岸线占用项目整治清零,关停13家船舶修造企业、拆除6座非法码头,腾退7.3公里生产岸线。曾经塔吊林立、尘土飞扬的“工业锈带”蝶变为“大江风光带”。现在,只要有时间,郭康全就会沿着江边散步,日行两万步成为常态。是“挣2万元”,还是“走2万步”?看到芦苇丛生、江滩飞鸟的原始生态景观重现,郭康全心中有了答案。
在盐城黄海湿地条子泥区域有一处“720高地”,这是涨潮时鸟儿的落脚地。“涨潮时分,整片滩涂被海水淹没,在泥滩觅食的鸟儿就没了地方歇脚。”条子泥景区讲解员沈丹丹介绍,于是,条子泥管理部门将一处紧邻海堤720亩大小的鱼塘退渔还湿,改造为人工调控湿地,专为涨潮期间鸟类提供安全休憩、觅食空间,“‘720高地’特别受鸟儿青睐,我们单次监测最高记录了32种18.8万余只鸟类在此停歇,场面特别壮观。”
作为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的关键节点,129万亩的条子泥湿地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网络中的重要一环。可在八九年前,这里还是生态荒芜、鸟兽零星的海边荒滩。
“这里曾启动过匡围工程,在开发与待开发之间,盐城叫停了条子泥的围垦和开发。”沈丹丹回忆道,后来,条子泥又受到外来物种互花米草入侵,挤占鱼虾、贝类及大量底栖生物生存空间,导致候鸟食物短缺。条子泥投入两年时间集中攻坚,清除互花米草1万余亩。截至2025年12月,条子泥区域已记录鸟类增加至420种,其中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23种、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74种。生态空间持续拓展、生物种群不断丰富,江苏的生态“分母”不仅增加了体量,更有了质的飞跃。
解题步骤:科学划定物种等级
5月20日,太湖之畔,2026年江苏省国际生物多样性日暨环太湖“昆蒙框架”实施联盟活动在这里举行。现场发布了《江苏省生物多样性红色名录(2026)》与《江苏省生态环境质量指示物种清单(2026)》。这是江苏自2022年后首次更新两项核心名录、清单。
此次更新并非简单的数据增补,而是立足江苏本土生态现状,对物种濒危等级、生态指示价值开展的一次系统性、科学性动态校准。
“新版红色名录共收录受威胁野生动植物98种,包含极危等级28种、濒危等级40种、易危等级30种。”江苏省环境科学研究院副院长陆嘉昂介绍。他以大众熟知的物种举例:江豚作为长江生态的“晴雨表”,依托长江十年禁渔政策,在江苏段的活动轨迹持续拓宽、出镜频次明显提升,但最新评估显示,其种群存续仍需强化系统性保护,因此仍被划定为极危物种。对比之下,像白颈长尾雉、银缕梅等物种,在全国名录中仅为易危等级,但在江苏种群体量小、栖息范围窄、生存压力大,本次直接上调至极危等级。“因地制宜的动态定级,可以让保护工作更加精准。”
同步更新的指示物种清单,进一步夯实了生态监测的“标尺体系”,共收录哺乳类、鸟类、两栖类、蝶类4大类群136个物种。其中,新增的冰清绢蝶是衡量森林生态健康度的“天然检测器”;虎纹蛙的种群数量能够反映淡水与农田生态系统的健康水平;豹猫处于食物链关键节点,其稳定存续标志区域生态链完整情况、食物资源充沛状况……
名录与清单的更新,依托于一场历时8年的生态“大摸底”。陆嘉昂告诉记者,2017年江苏率先启动以县域为单元的生物多样性本底调查,20多支专业团队借助AI识别、遥感、环境DNA等智慧化调查技术,累计沉淀有效调查数据62万条,成为重要的基础数据支撑。震旦鸦雀正是在这次“大摸底”中被发现的。
震旦鸦雀素有“鸟中大熊猫”之称,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评定为近危物种。2018年以前,沛县仅有过零星记录。2024年,科研人员在安国湖湿地的连片芦苇荡中,确认了2个稳定繁殖小种群,成为目前已知的江苏震旦鸦雀最北端繁殖栖息地。这一发现为湿地生态保护增添了珍贵样本。
如今,长江江豚的“朋友圈”扩展到整个长江江苏段,宝华玉兰、中华虎凤蝶等珍稀物种越发丰富繁多,东方白鹳、独花兰等野生保护动植物分布范围进一步扩大,江苏的生态家底愈发厚实,万物复“苏”的美好图景从愿景变为实景。
实践成效:充分释放生态价值
开灯、通风、测温、喂食……5月20日上午八点,苏州震泽镇三扇村71岁村民周勤娥,走进太湖雪蚕桑文化产业园蚕房后开始她一天的工作。喂完最后一批蚕宝宝后,已近十点。再过几分钟,这里要开展一场研学活动,她将变身科普讲解员,给孩子们讲述“蚕宝宝的一生”。在周勤娥看来,在家门口上班,每月工资3000多元,讲课还有补贴,幸福感十足。
“你知道为什么要叫蚕宝宝吗?因为蚕对桑叶的要求很高,对环境也特别敏感。”太湖雪丝绸股份有限公司养蚕总工程师陆小平说道,曾经,传统粗放的种桑养蚕模式一度走进了产业的“死胡同”。
为了改变现状,太湖雪依托优良的桑田生态,走出一条生态循环、农旅融合的新路子。园区搭建生态沟渠净化水质,全覆盖推广物理防虫技术,替代化学农药;主动保留田间灌丛、土埂等半自然生态环境,给刺猬、黄鼠狼、田间鸟类留足生存空间,“生态是环环相扣的整体,平衡好自然生态,才能种出高品质蚕茧、做出好产品。”陆小平说道。
如今的震泽桑田,白鹭、野鸭常年流连,各类林间小鸟成群栖息,田间生物链愈发完整。企业跳出“只养蚕、卖蚕丝”的模式,把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蚕砂不再是废弃杂物,经过无害化处理变成有机肥料,滋养出甜度更高、品质更好的“蚕砂草莓”;桑园推行“桑叶养禽、禽粪肥桑”,形成闭环循环生态产业链;蚕桑研学、桑园采摘、手工体验等新业态持续走红,园区年均接待游客超18万人次。
从江南桑田到水乡湿地,江苏各地都在上演“生态变现”的生动实践。常熟沙家浜湿地,曾经只是大众印象里的红色文旅地标,如今靠着持续的生态修复,变身为水清芦绿、群鸟翩飞的生态宝地。
“早些年,部分水域水质浑浊、芦苇杂乱,湿地生态单一,少见飞鸟成群的景象。”湿地管护人员殷玉婷回忆。摒弃粗放开发思维,沙家浜累计修复退化湿地600亩,湿地率高达74.37%,水雉、斑嘴鸭等珍稀水鸟常年在此筑巢育雏、繁衍生息。依托湿地风光与红色底蕴,沙家浜打造集观光、教育、体验于一体的旅游产品,年均接待游客近200万人次,带动餐饮、住宿等产业发展,已成为区域经济引擎。
与此同时,江苏持续创新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落地全国首单生物多样性信用认购、湿地蓝碳交易,让无形的生态资源、多样的生物资源,转化为可量化、可交易、可增值的绿色资产,真正实现“保护者受益、参与者得利、全社会共享”。
“区域高质量发展的成色,不仅要靠经济数据说话,更要靠生态底色、生物多样性成色检验。”江苏省生态环境厅相关负责人表示,地处经济高密度发展区域,江苏始终坚守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理念,不搞非此即彼的单向取舍,而是通过扩容生态存量、精准科学护绿、盘活生态价值,精准求解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最大公约数”,生动诠释了新时代“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深刻内涵。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李慧 吴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