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点观察|AI短剧狂飙,谁为内容“保鲜”?
2026-05-15 17:00  来源:交汇点新闻  作者:周永金,张品,苑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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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制作一部60集、每集两分钟的真人短剧,成本在50万元上下;同样规格的AI短剧,每集成本仅需两三千元,整部不到20万元。”

“以前一部短剧最快要半个月上线;现在一个人一天就能‘手搓’一部AI短剧。”

AI短剧,正在以惊人的成本和速度颠覆影视行业的生产逻辑。从一个人、一台电脑就能搭建的“一人企业”,到单集成本仅数千元却刷屏全网的爆款作品,技术正在把过去需要几十人团队、数周才能完成的事情,压缩到以天甚至以小时为单位。

效率飙升的同时,质疑声也随之而来:AI生成的画面真的能讲好一个故事吗?当批量生产成为可能,内容的质量由谁来保障?风口之上,入局者众,但谁能真正留下来?

围绕这些问题,记者与数位身处AI短剧一线的从业者展开了对话。

“每天都在抽盲盒”

“90后”宿迁小伙靳鸿德,当过北漂、干过传统影视。今年,AI视频大模型Seedance 2.0正式亮相,他抓住时机,加入了南京百川文化科技公司(以下简称“百川短剧”)的全AI短剧制作流程。作为港股首家专注短剧科技的上市公司,百川短剧已累计发行短剧超1.3万部,全球企业客户超1100家。

在百川短剧,靳鸿德的身份是导演,但他的工作内容远不止导戏,选剧本、改剧本、搭建团队、选角、生成图片资产(场景、人物、道具),再到最后的抽卡出片,全流程都要盯。“AI制作需要你有传统影视的经验,还要对AI始终保持好奇。”在他看来,视听语言、导演思维、剧本理解这些基本功,正转变为一种与AI技术配合的能力。

其中最不可控的一环,就是“抽卡”。

所谓抽卡,是指输入提示词后,AI生成视频素材的过程。与传统实拍不同,实拍时导演大概知道画面会是什么样,和脑海中的设想差不太多,但AI生成的结果只能靠预判,最大难点在于人物在空间场景中的位置变化。比如两个人对话,说着说着一个人要走到窗户边。“你让他去,他可能到了,但窗户有好几扇,他没法理解准确位置。”靳鸿德说,解决办法也有:在提示词里更精确地限定,比如“去到窗户右上角”;或者用“溶图”方式提前定好人物和背景;再或者用画点标注A、B、C点,告诉AI从哪走到哪。即便如此,依然无法完全按想法实现。

“一开始你老觉得要听你指挥。”后来靳鸿德心态转变了,“这是跟AI共创,与技术共生。”他会看到AI生成的内容后,反过来修改剧本和提示词,再生成、再反馈,形成一套全新的工作方式。如今,他所在的团队能做到“抽三条就能用一条”,这在业内已经算领先水平。“我们不能100%完美,做到90%就够。三条里挑一条,满足了。”

抽卡不全是折腾,也会带来惊喜。比如一场打斗戏,实拍可能拍一天,所有人疲惫不堪;在AI这里,一两分钟就生成一组画面出色的打斗场景。“做AI视频,就像是每天都在抽盲盒。”

技术层面的问题尚可磨合。当制作流程逐渐成熟、生产效率大幅提升之后,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浮现出来:人人都能上手制作AI短剧的时代,什么样的内容才真正值得被留下来?

“爆款可以复制,但故事有底线”

两年前,一部由AI制作的林徽因短片在网上刷屏,泛黄的老照片“动了起来”,林徽因的一生从观众眼前闪回。有网友评价,这是“充分利用AI的最佳意义”。

这部作品的创作者是1993年出生的常州小伙潘立龙,设计专业毕业,此前一直做平面设计,严格来说并不算影视行业的“圈内人”。2024年,捕捉到AI发展风口的他果断换了赛道,投入AI短剧的创作浪潮。今年,他又在南京扬子江数字视听产业园创立了荧光奇想(南京)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专职做AI短剧。

这是典型的“一人企业”(OPC),一支麦克风、两盏补光灯、一台电脑,就搭建起他和AI的全部对话空间。从选题策划、人物设计、分镜到视频制作,AI工具渗透到了每一个环节。“效率比传统实拍高太多了,”潘立龙说,“以前每个环节都要配专业的人,现在只要一个人有管理思维,把AI当成工作伙伴就行。”

行业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其中AI短剧占比超过95%,达到12.2万部。“这个行业真的很卷。”做过爆款、吃到过技术红利的潘立龙坦言,AI短剧完全可以像流水线一样批量复制,剧本、分镜、抽卡,每个环节都能标准化,靠规模化和套路化快速变现并非难事。他一度焦虑,是不是该想办法尽快复制下一个爆款,把产量提上去。

但最近社交平台爆火的国产短剧《Enemy》给了他很大的触动。单集成本仅5000元,没有顶流明星,全靠主创“手搓”,却凭借扎实的剧本和真诚的情感打动了无数人。“这些特质和我们做林徽因短片的初衷是一致的。”他意识到,批量炮制或许能赚快钱,但那些真正能留得住、能传递价值观的作品,从来不是靠套路堆出来的。

经过沉淀,他选择回到最初的状态——不考虑流量、不计较成本,也许只因复原的某张照片触动,就值得全身心投入。眼下,他正在筹划中国动画开拓者万氏四兄弟的故事,希望通过AI短剧复原那段历史,传承前辈们敢于创新的精神。“做过爆款,才知道什么该坚持。”

然而,并非所有入局者都能像潘立龙那样守住初心。当更多人和资本快速涌入这条赛道,行业的另一面也渐渐显露出来。 

“风口之上,别只顾着‘飞’”

风口之上,越来越多的人争相涌入AI短剧赛道。各类培训机构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从地方政府联合职业院校开设的公益夜校,到企业主动走出去开展对外培训,热潮从一线城市蔓延到了基层社区。徐州云龙区人社局联合徐州技师学院将AI短剧课搬进就业服务站,首期55个名额一抢而空;百川短剧不少员工也有了新身份——“AI短剧讲师”,他们走进社区、企业和学校,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培训给企业带来了实打实的改变。徐州蓝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陈佩辉在完成9节实操课程后,火速成立了仅有两人的“AI短剧小组”,已成功接单两部微短剧。 

陈佩辉算过一笔账:AI短剧项目成本不超过40%,相比传统外拍更具性价比,虽然目前AI项目收入与传统业务持平,但如果今后能进一步压缩时间成本,在固定报价下利润率将明显提升。他坚信,AI短剧的制作需求只会越来越多。

更大的想象力在于生产方式的革新。百川短剧CEO何旭琼向记者描绘了百川“全球合伙人”模式:“可以基于全球用户在云上合作、共建,打破时空限制,无论你身处海外,或是你只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只要你有创意,我们就帮你孵化。”

然而,行业的爆发也伴随着乱象。版权隐忧、内容空心化、同质化内卷等问题不断浮出水面。当“一天制作一部短剧”成为某些机构的宣传口号,内容质量能否保证便成了无法回避的问题。有人担心AI短剧会挤压传统影视行业的生存空间,也有人质疑批量炮制的作品是否还有“灵魂”。

对此,何旭琼的态度很明确,“不用提前焦虑,交给市场来解决”。他认为,内容空心化、素材滥用等问题,最终用户不会买单,市场自会优胜劣汰。蹭热点的AI短剧可以一人一天完成,目的是获取流量;但像百川最近谋划的长征胜利主题、传统文化短剧这些“非标产品”,则需要沉下心来打磨。


至于传统从业者的空间是否会被挤压,他并不担心。“导演本质上是具备内容能力的,只是换了技术表现形式;演员也不会消亡,只是优秀的人会更加优秀。”

说到底,工具可以批量生产画面,但无法批量生产观点和态度。这或许才是AI短剧未来最值得期待的方向,不是谁跑得最快,而是谁能做出真正优质的内容。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周永金 张品 苑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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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燕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