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很重要。一个人在别人心目中是什么“人设”,影响着这个人的形象与地位。城市也是一样,一个城市的“人设”很独特、很友好,人们就愿意多去那里看看;反之,如果一个城市的“人设”不怎么样,甚至平平常常,找不出什么特点来,让人想不起来这个城市是个什么“人设”,这样的城市,关注度恐怕就不那么高,去的人也就少些。
网络时代,得流量者得天下,能不能构造好自己的“人设”、能不能在众声喧哗中“制造话题”、能不能在百舸争流中成为“网红”,决定这个城市能不能赢得流量,能不能发展文旅,能不能拉动经济。
(一)
就构造城市“人设”、打造城市IP而言,国内城市走在前列的,普遍被认为是杭州、成都、长沙、南京等网红城市。
比如杭州。过去,杭州最大的“人设”,就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是“江南水乡”“人间福地”,杭州最大的“网红打卡点”,就是西湖。但今天,在网络的影响和杭州自身的推动下,杭州的“人设”已经由“人间天堂”拓展为既是过去的“人间天堂”,也是今天的“数字城市”,人们去杭州,不仅仅是去西湖打个卡,也是去数字城市感受一下最前沿、最时髦的互联网生活。
比如西安。过去,人们想起西安,首先想到的是秦始皇兵马俑、古城墙,但是,西安没有躺在这些经典的旅游资源上“睡大觉”,而是打造了“大唐不夜城”“西安长安十二时辰”两个主题街区。2018年以前,“大唐不夜城”还只是一条被人们称为“大唐灯具城”的普通商业街,经过打造,这条街区以盛唐文化为背景,通过仿唐建筑、灯光秀及沉浸式演出再现长安繁华,成为游客体验西安夜经济和文化演艺的核心地标。2024年,“大唐不夜城”客流量接近7500万人次,平均每天有超过20万人涌入这条长2100米的街道。2025年国庆中秋双节期间,“大唐不夜城”总接待量达到288万人次,营收暴涨至2.18亿元。“网红西安”里蕴藏的现代文旅发展密码和生意经,成为人们争相谈论和研究的焦点。
比如长沙,过去,长沙只是中部地区的一个普通城市,这里人们常去的景点无非是岳麓书院、橘子洲,如何让长沙游客“住一晚”,让他们“来了不想走,走了还想来”,成为长沙文旅部门最关心的话题。从现在来看,他们做到了,其中的秘诀就在于打造新的“城市人设”,构筑新的“城市IP”,顺应新媒体时代的传播特点,打造网红城市。今天,谈及“夜生活”与“新消费”,长沙是绕不开的一个城市。以“夜生活”为主题,长沙解放西成为全国知名的街区,成为去长沙后不能不去体验的去处。借助网红城市这张名片,“茶颜悦色”茶饮品牌从长沙出发,走出三湘、走向全国,不仅带去了一种新的饮品口味,更提供了一种新的生活体验。
从“千年西湖”到“现代互联网城市”,从“秦始皇兵马俑”到“大唐不夜城”,从普通三线城市到全国夜经济网红城,一个个在互联网时代脱颖而出的网红城市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流量时代,发展城市文旅必须顺应潮流,更新观念,在塑造城市“人设”和文旅IP上有新思路新办法。
(二)
文旅行业有这样一种说法:当人均GDP达到1000美元时,观光游进入快速发展阶段;达到2000美元时,休闲游骤升;人均GDP超过5000美元后,即进入休闲度假经济时代。2025年,我国人均GDP达99665元,连续3年超过1.3万美元。今天,文化和旅游已从百姓的“奢侈品”变为“必需品”,由“偶尔为之”变为“生活日常”,人们到一个地方旅游,也不再满足于“我来过、我拍过、我走了”,而是追求“我体验过、我感动过、我融入过”,走马观花式的“打卡式旅游”升级为深入融入与感悟的“体验式旅游”。这意味着,今天的文旅竞争已经从过去的“拼资源、拼投资、拼规模”进入到“拼内容、拼体验、拼情感”的新阶段。
消费者进入了新时代,然而,不少地方的文旅发展思维却还停留在“过去时”。一边是各地城市文旅高度焦虑,急于营销城市,吸引游客,一边是游客吐槽“没地方可去”“没什么好玩”,造成这一“供需结构性矛盾”的症结,就在于一些城市在打造城市IP、刷新城市“人设”上走慢了。随着文旅产业从“圈地造景”的1.0时代进入“内容创造”的2.0时代,城市IP已经成为一座城市的文化芯片与流量入口,但在打造城市IP上,不少城市还存在一些短板。
有的比较老旧、单一。一些城市的文旅资源比较丰富,拥有比较多的历史文化遗产,这些遗产、景区、景点也确实成为城市文旅的标志和重要IP,为城市文旅发展作出巨大贡献。但这种资源为城市文旅带来红利的同时也带来某种“诅咒”,因为资源富集,所以创新动力不足,变革的压力缺失,有的城市靠着几个景点“吃老本”,失去了顺应潮流打造新的城市文旅IP、刷新城市“人设”的激情与动力,最终在新一轮文旅发展中显得“老态龙钟”,后劲不足。
有的特色不明显、个性不足,存在千城一面的同质化倾向。由于创新不足、对城市资源挖掘运用不够,加之急功近利,有的城市打造出来的文旅IP缺乏个性和特色,文化内涵不足。在一些地方看来,复制一个已经被市场验证成功的商业模式,远比从零开始挖掘和打造一个独一无二的IP要稳妥,成本更小、风险更低。其结果是,一提古镇就是“青石板路+红灯笼”,一提民俗就是“打糍粑、抛绣球”,大家卖的都是同样的臭豆腐、烤鱿鱼、工艺品。“去过一家仿古小镇,等同于走遍了所有古镇”,在一些景区,如果不看招牌甚至分不清身处何方。千城一面,终究是死路一条;一城一面,才有广阔天地。
有的是商业和文化“两张皮”,融合度不高,存在“有知名度,无IP势能”的现象,文旅IP缺乏情感黏性,未能转化为体验和消费。这其中,存在两个极端,一是过度商业化,把文化当噱头,削弱了文旅IP的亲和力和美誉度;二是过于“高冷”,脱离市场,没有考虑运营逻辑,门可罗雀。很多城市花大价钱造了“网红打卡点”,短视频上一时风生水起,但游客去了之后发现:除了拍照,无事可做;除了发朋友圈,无感可触。流量来了,接不住;热度散了,留不下。据媒体报道,全国2800多座已开发或正在开发的古城镇中,相当比例处于空城、半空城或运营不力状态,其中文旅IP打造不成功,是一个重要原因。
(三)
4月19日,位于秦淮区长乐路132号的金陵长乐坊正式开业。这座承载老城南记忆的文商旅融合空间,在闭门33天优化焕新后,开门重新迎客。长乐坊不收门票、开放入场,以明代科举制度为叙事主线,从“赴考”到“登科”形成沉浸式故事动线,游客拿到的“通关文牒”可集章兑换“大明宝钞”,直接抵扣消费。今年春节试营业期间,前3日客流突破22万人次,春节期间总客流超70万、销售额近2500万元,成为南京文旅市场的一匹“黑马”。
作为华东首个沉浸式大明文化空间,它把南京的诸多特色揉进一个可触可感的空间。 33天的闭店、100余项软硬件升级,说明运营方清醒地认识到:初期的客流和销售额只是“及格线”,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持续提供高品质、有深度的体验。打造南京金陵长乐坊无疑是南京打造文旅IP,焕新和丰富城市“人设”的又一探索,为网络时代城市文旅转型升级提供了新思维、新路径。它启示我们,一个好的城市IP,不是一蹴而就的,至少需要四个关键词。
关键词一:基因。
江苏有13个设区市,每座城市都有独特的文化基因。这些分散的IP需要有机整合,形成“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格局。与其急于“对标”别人的成功,不如静下心来“追问”自己:我是谁?我的不可替代性在哪里?我愿意用多长时间来培育它?只有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华。就拿南京来说,“珠宝”太多,却没有在同一个IP或者“城设”勾连下“串珠成链”,也导致了南京缺少了像成都、西安等地那样,让人一提起,就能即刻想到、迅速锚定的印象。底蕴过于多元和丰富,定义便愈发“棘手”,难以选取一个足以统摄全城的独特标签,反而成了南京“甜蜜的烦恼”。
关键词二:日常。
城市IP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人“专程前往”,而是让人“生活在其中”。江苏的优势,恰恰在于“文、景、城、人”的高度融合,这种融合,本身就是最宝贵的IP资源。与其花巨资打造“假古董”,不如深耕那些“活着”的街区。让原住民成为最好的“讲解员”,让茶馆里的评弹、菜市场里的吆喝、老校区里的梧桐,都成为城市IP的“代言人”。当一座城市的日常,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这个IP就真正“活”了。
关键词三:迭代。
没有一劳永逸的IP,只有不断进化的IP。南京金陵长乐坊的33天的闭店,本质上是一次“迭代”,在试错中发现问题,在反馈中完成升级。这种“迭代思维”,对于城市IP的打造至关重要。南京红山动物园的持续走红,靠的也不是“一招鲜”,而是持续的内容创新和理念升级;杭州的“数字经济第一城”形象,也是在一次次产业迭代中不断强化的。江苏要打造的IP,不是“凝固的风景”,而是“流动的盛宴”,在坚守核心辨识度的前提下,不断注入新的内容、新的体验、新的情感连接。
关键词四:耐心。
城市IP打造急不得,也慢不得,需要长期主义和历史耐心。有形的建筑可以一年两年就拔地而起,深入人心的城市IP却需要地久天长的浇灌与培育。一个好的文旅IP,需要时间的沉淀和市场的检验,既要接得住流量,又要留得住人心。那些“一夜爆红”的IP,往往“昙花一现”;而真正有生命力的IP,是在日复一日地打磨中慢慢“长”出来的。西安的“大唐不夜城”,长沙解放西的“夜经济”,看似在短时间内突然“爆红”,可实际上,“爆红”的背后却经历了寻常人看不见的长期而艰苦的努力。
执笔\朱绍岳 陈立民 刘庆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