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被世人视为未来世界“光标”的量子计算机，勾勒出公众对量子科技的懵懂与期待。据媒体报道，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教授、本源量子首席科学家郭国平，在这条充满误解与挑战的赛道上已经缠斗20余年，历经重重困境，郭国平完成了中国量子计算从无到有的突围。“英雄走窄门”，这是一种豪气，是郭国平常对学生说的一句话，也是他走到今天、获得成功的秘诀。

奇崛壮丽的美景，往往不在闹市之中，更多藏于窄门之内。所谓“宽门”，就是大众奔赴的“闹市”，早有无数人探路，经验唾手可得。“宽门”胜在路顺好走，往小处说是“省却力气”，往大处说则是“缺少悬念”，前人实践了太多，可待挖掘的宝藏几希。“窄门”则大为不同。人迹罕至通常意味着困难重重、路远道险，每走一步都可能遭遇难以跨越的关隘，甚至可能耗费数年心血，也只是换来一次无果的试错。不走“宽门”反走“窄门”，并非刻意求奇、标新立异。它是与国家和民族同呼吸后，激荡出的一种深沉的历史自觉与主动，一股勇向艰险处探索和攀登的勇气与自信。

2025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日本化学家北川进所坚持的金属有机框架研究，曾被认为“没什么用处”，甚至一度申请不到经费，但他的研究不仅拓展了化学研究的边界，更深远影响了能源、环境和材料科学。“用自己真正的热爱去挑战前人未曾涉足的领域，并且能够持之以恒，这才是最珍贵的科学精神。”诺贝尔化学委员会评委邹晓冬如此表示。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科学家敢于走“窄门”。

只是靠近、只是走进，这尚且不能称得上打开了“窄门”。在逼仄狭窄的通道中始终保持赤子之心，对事业怀揣如初见般的冲动，这才是最为难得的，也是最需坚持的。“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寒暑更迭、日月运行，不仅消磨着人的年寿，往往也销蚀着人的心气。人们常讲“正向反馈”，而在“窄门”背后，往往需要穿越难以度量的暗夜：反复做试验却毫无结果，怎么办？提出的猜想始终无法验证，又当如何？选择“窄门”，也就意味着远离了“即时满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曙光、走出暗夜，都没有十足把握。唯有脚下的笃定能被真切感知。这种穿透历史周期、抵抗寂寞煎熬的耐心与韧性，没有一点豪气不行。

英雄由时势而造，科学家的“豪气”也并非毫无来由。国家关注什么、需要什么，时代呼唤什么、指向什么，这些正是暗藏“窄门”的关键所在。宏观大势与微观个体的心有灵犀、双向奔赴，不是简单的灵感一闪、依样画葫芦。唯有将个人前途与国家命运、时代脉搏紧扣，从中油然生发出历史自觉和历史主动，才能将个人的力量边界推至无垠。此时，我们就能透过“窄门”，看见广阔的大道，目睹陶渊明笔下的盛景：“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把不通的路走通。”荣获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薛其坤教授及其团队，为了在实验中观测到量子反常霍尔效应，生长和测量了超过1000个拓扑绝缘体样品。每一次都满怀希望，每一次测出的数据都不对。这种“暗夜”，他们穿越了整整4年。最终，薛其坤团队于本土实验室中发现量子反常霍尔效应，实现“世界首次”。科技自立自强没有捷径，时代呼唤探路者将热血融入国运。向险远去、往窄处行，凭这股豪气，历经淬炼，跃入眼帘的必是浩荡长风。

（朱绍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