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非遗里的“花花世界”
2026-03-31 19:57  来源:交汇点新闻  作者:王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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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正好,朋友圈被各种赏花照刷屏。人们争相追逐枝头的杏花春雨、樱花烂漫,奔赴一场场春日之约。大自然的春天,美则美矣,却短暂而易逝。但在非遗的世界里,另一个别样的春天正悄然铺展,近日,记者采访了几位非遗传承人,看她们如何用指尖将春天定格,让转瞬即逝的美好化作永久。

一针一线,在泥土上绣出金色花田

每到春天,苏绣传承人邹英姿就成了痴迷的“追花人”。她的朋友圈里,杏花娇俏、桃花妩媚、樱花绚烂,而这些娇艳的花朵,也被她一针一线地绣进了绣绷。

在众多的花事绣品中,邹英姿的一幅油菜花作品显得别具一格。金灿灿的油菜花伴着朦胧的春雨,在细密的针脚间缓缓铺展。远望,江南烟雨里的油菜花田随风轻摇,似有暗香浮动;近看,泥土的厚重与丝线的轻柔交织缠绕,层次丰富,意境悠远。

这一次,邹英姿大胆得很彻底,让传统苏绣生出了全新的模样。她舍弃了顺滑的丝绸,将绣布换成了粗糙厚重的麻布,甚至别出心裁地在布面上涂抹一层带着自然肌理的泥土。针线穿梭其间,仿佛不是在绣花,而是在广袤的大地上播种。邹英姿说:“我渴望在大地上刺绣,让针线扎根在泥土里。”

麻布质地粗硬,阻力极大,普通绣针根本扎不进去。邹英姿便专门定制了更坚韧的钢针。可即便如此,每一针落下都要拼尽力气,手指被针尖刺破亦是常事。她沿用滴滴绣、打籽绣和古老捻线等经典技法,却不拘泥于固定形式,随着油菜花的开合姿态、远近层次,灵活调整针法,让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有了灵动的生命力。

邹英姿作品

为什么偏爱油菜花?邹英姿说,“它普普通通,却开得热烈又热闹,既有人间烟火的温暖,又有诗意盎然的美好。”她看重的,是这平凡花朵里那份坚韧不拔的精神力量。不择沃土,不畏风雨,哪怕只是一株小小的油菜花,也要开出属于自己的灿烂。

一裁一塑,以通草凝住琼花芳华

春日的扬州,草木萌发,繁花似锦。通草花制作技艺非遗传承人朱欣的工作台上,一株琼花正静静绽放,虬曲的枝干带着岁月的沧桑,皴裂的树皮栩栩如生,层层叠叠的花瓣温润洁白,花团簇拥,春意满盈。

乍一看,让人难辨真假。枝干的皴裂、花瓣的层次,甚至花蕊的细微结构,都与真实植物别无二致。唯有触摸时,才会恍然大悟:原来,它是由通草精心制作而成!

通草,源自通脱木的内茎,是一种质地轻软的中药材。经过处理后,呈现出洁白细腻的纤维结构,极具可塑性。通草花制作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秦朝,距今已经有2200多年。清代,扬州的手艺人对材料和工艺进行了大胆创新,从而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扬州通草花制作技艺。

制作通草花的原材料虽简单,却需要日复一日的练习和对自然的敏锐感知。每一道工序,用多少力度、塑多少曲度,全凭一双眼睛的观察、一双手的拿捏。朱欣常常守在庭院的琼花树下,一待就是大半天。花瓣的弧度、花团的疏密、叶片的大小比例、花蕊的细微形态,她都一一细心观察,认真记录,再将这些自然的美好,转化为精准的制作模板,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裁剪、塑形、粘贴、点蕊、上色……一道道工序缓慢而精细,每一步都容不得半分马虎。朱欣坦言,最耗费心力的,便是花蕊的制作,要一根根细细裁剪,一点点小心粘贴,再用色粉轻轻晕染,让花蕊显得自然灵动。就连花瓣上晶莹的露珠,都是她用甲油胶轻轻点缀而成,仿佛清晨的露珠刚刚凝结,让整朵花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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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朱欣设计的通草花登上了央视春晚的舞台,为“十二花神”打造精美花饰,让这门小众技艺一夜出圈。许多人因此慕名来到扬州,学习通草花的制作。她的淘宝小店也因此受到了更多关注,销量节节升高。朱欣忙且快乐着,“通草花不受季节、地域限制,希望这门技艺能够一直绽放下去,让更多人看见它永不凋谢的美。”

一缠一捻,将绒花春意别在衣襟

樱花、杏花、桃花、迎春花,走进小西湖的南京梧翊绒花工作室,仿佛闯入了一个永不褪色的春日花园。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绒花胸针,每一朵都鲜活生动,将春日的美好悉数珍藏。

 “无论什么季节来,就能找到这个季节的花。春日赏樱,便做柔美的樱花绒花;初夏观荷,便打造清雅的荷花造型。”交谈间,南京绒花90后传承人李璐递来了一枚名为“绯柔”的胸针。那是一朵半开的樱花,花瓣微微卷曲,绯红色从边缘向花心渐次晕染,含蓄而轻柔。“名字取自樱花初绽时那一抹绯红的温柔,我们想留住的就是那种‘将开未开’的状态。”

绒花谐音“荣华”,寓有吉祥、祝福之意。因此,古代很早就有簪花的风俗。明清时,绒花走出宫廷,在民间广泛使用,借以祈福,尤其是每逢“一事三节”(婚嫁喜事和春节、端午、中秋),人们普遍有用绒花作装饰的习俗。李璐说,独立完成的第一幅作品,便是送给同学婚礼的礼物——一棵绒花做成的桃树,枝头缀满花朵,树下用书法字写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满是美好祝愿。

绒花制作看似简单,实则极考验手感与眼力。勾条、打尖、传花三道核心工序,每一道都对手艺人的功底与耐心提出了极高要求。其中,“打尖”最为关键。李璐拿起一片未完成的花瓣解释:“樱花与桃花、梅花的区别,就在于那几剪刀。剪多一分或少一分,都会失了神韵。”

民族舞剧《红楼梦》里也用到了南京绒花。

旧时的绒花,色彩多是大红大绿。如今,李璐和团队顺应时代审美,改用更贴近自然的柔和色调,让绒花褪去繁复,多了几分清新淡雅。“现在戴头花的人少了,我们就把它做成胸针。”李璐说。小小的绒花胸针,别在衣襟、帽檐、围巾上,为日常穿搭添一抹春意,让非遗成为触手可及的生活美学。

 “自然里的花有开有落,转瞬即逝,但我们做出的绒花,能把春天的灵动与温柔留住,愿每个人都能拥有一朵永不凋零的春日印记。”李璐说。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王慧 实习生 任馨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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