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苏超”又将重燃战火。换上“狮子头”队徽的扬州队首场将在主场迎战队徽有点类似“独角卷毛狮”的苏州队。有很多外地网友调侃,扬州队将淮扬名菜“狮子头”作为新队徽,“怎么看都觉得有点菜”。其实,听到这里,很多扬州人嘴角都会掠过一丝不易发现的轻笑:“真以为‘狮子头’在扬州只是一道菜吗?”
到过扬州的人,大概逛过扬州不少古建筑,大概都看到过古建筑门前矗立的石狮子,但是,你可能从没有认真听一个扬州人讲解过,扬州是国内罕见的兼有南北风格石狮子群的城市,而且北京故宫里皇家独享的“正头狮”,在扬州也有同款。
狮子自汉代经西域传入中国,隋唐后成为官署、寺院、王府、富商宅第的镇守护兽。扬州因大运河漕运与两淮盐运的繁华,自宋元至明清聚集大量财富,而且成为清朝康熙、乾隆两代皇帝南巡驻足之地,由此留下了一批兼具南北风格的石狮。
大明寺清代“正头狮”
去过北京故宫的人,都会被各道宫门前正头直腰、气势雄浑的皇家铜狮、石狮所震撼,因为是皇家专用,这类“正头狮”在其他地方很难见到。但在扬州大明寺山门前的牌坊下,就坐着这么一对雄浑威严的“正头狮”。
这对昂首望向正前方的石狮,为青石材质,净高约2米,一雄一雌,雄狮踩绣球,雌狮抚幼狮。其正头、蹲身、直腰、口微张、前爪平伏,狮身满布蜗牛状旋纹,刀法圆浑刚劲,尽显北方雄健。
“正头狮”原坐落在扬州城中重宁寺的门前,而重宁寺为乾隆皇帝南巡扬州时的皇家行宫,这对“正头狮”正“对齐”了皇家行宫的规制。1953年时,这对“正头狮”曾一度从重宁寺被移至古运河畔渡江桥的南首,其中一狮还坠入了运河。1961年,扬州人将坠入河中的石狮子打捞起来,并将这对“正头狮”移至大明寺牌楼前。
按照古代规制,“正头狮”只有皇家才可以用。历朝历代在扬州设有行宫的皇帝有不少,而这对是目前扬州唯一现存的“正头狮”。
瘦西湖小金山元代“笑狮”
如果说大明寺“正头狮”是代表皇家威严的北方狮王,那么扬州瘦西湖小金山前的一对“笑狮”,则是代表江南风情的南方狮王。两只“笑狮”的造型完全不同于大明寺“正头狮”,其身躯瘦长、线条流畅,狮座饰荷花、流云、灵芝纹。这对石狮子歪头带笑,神态俏皮,灵动的神态似乎是在欢迎天下宾客,十分受游客喜爱,因此还成了“网红”,被网友们尊为“扬州萌神”。
这对“笑狮”原来也非小金山之物,据扬州本地文物专家考证,原出处是始建于南宋乾道年间的北来寺,1953年时曾镇守渡江桥北首,1961年后才移至瘦西湖小金山附近。所以,这也是目前扬州唯一完整的元代石狮,是元代南方狮雕的罕见精品。
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衙署“官署狮”
在扬州古城区国庆北路的南首,有一处不怎么显眼的古代衙门门楼,门口也立着一对石狮子。这个门楼,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衙署,门前的这对石狮子,则是扬州现存等级最高的清代“官署狮”之一。
元代始设两淮盐运使司,主管两淮盐区的所有行政事务,明清沿置并扩建。盐运使为从三品,高于扬州知府四品。清代两淮都转盐运使司衙署坐西朝东,非传统官衙坐北朝南,寓意“紫气东来”。原建筑群规模宏大,现仅存门厅与石狮。在清代中期,这里是全国“含金量”最高的官府衙门,因为这里每年征收的盐税,能占到全国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而门前这对“官署狮”,可谓曾阅尽人间繁华。
这对石狮子采用优质青石,净高约2米,与大明寺“正头狮”相当,标准蹲踞姿态,身直略挺,侧头而非正头,表情怒目圆睁但不狰狞,威严中带沉稳,适配从三品官署的规制,不僭越皇家“正头狮”。雄狮左足踩绣球,雌狮右足抚幼狮,颌下长须清晰,鬃毛为密集螺旋卷纹至颈部,兼具北方官衙狮的雄浑,又不失江南雕工的细腻流畅,不怒而威。
瘦西湖徐园清代“园林狮”
在小金山网红“笑狮”的南面徐园门前,也有一对兼具北方和南方风格的石狮。其雄狮踩绣球,象征寰宇一统,雌狮抚幼狮,象征子嗣绵延。两石狮均是歪头侧视,净高约1.6米,比大明寺清代“正头狮”矮小,尺度适配江南园林的雅致氛围。雕工精细、线条柔和,狮子毛发呈细密螺旋纹、狮身敦厚圆润、姿态恭顺不威严,兼具南方园林狮的憨态与北方皇家狮的规整,是晚清扬州融合南北风格的典型民间狮雕。
徐园始建于1915年,是纪念扬州军政分府都督徐宝山的祠堂园林,建成时的原始档案中并无石狮。上世纪50年代,扬州曾将城内的古石狮子集中摆放在渡江桥的南北首,根据档案,这对石狮子正是1959年,由扬州园林管理所将其从渡江桥移至了徐园满月形南大门两侧。而这对石狮子原始出处尚无明确资料留存,而有网友曾搜集到一张上世纪20年代扬州天宁寺大雄宝殿的老照片,照片中坐落在大雄宝殿月台上的似乎就是这对石狮子。
天宁寺门前的清代“寺庙狮”
扬州天宁寺是乾隆皇帝南巡时的行宫所在,门前乾隆皇帝当时登船码头的“御马头”石碑至今伫立原地,而寺门前坐着的这对石狮子,却是从扬州城内的其他寺庙搬来的。
这对石狮子身背直挺,但侧头,神态平和略带俏皮,不似北方皇家狮的威猛,净高约1.8米,比大明寺清代皇家“正头狮”略矮,符合普通寺院等级。观细节,石狮颌下三绺长须,鬃毛呈螺旋卷曲纹至颈;雄狮踩绣球,雌狮抚幼狮,兼具北方劲健与江南秀雅。
天宁寺为东晋谢安别墅,谢安次子谢琰舍宅为寺,北宋定名天宁禅寺,清代居扬州八大名刹之首、兼作康熙和乾隆南巡行宫。据扬州的老人回忆,现在天宁寺山门外的这对清代石狮,原是皮市街上万寿寺之物,有老照片收集爱好者也从万寿寺旧影证实了这一点。这对石狮移至天宁寺门前的具体时间不详,推测还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扬州园林管理部门的统一调配。据说,天宁寺山门前原来也有一对石狮,但后来不知去向,如果根据网友搜集到的老照片推测,也不排除就是如今徐园门前的那一对。
除此之外,扬州比较有名的石狮子还有常府巷里的半狮头、邵伯镇中州会馆石狮、清代史可法纪念馆冢前石狮、五亭桥桥栏上的“萌萌狮”等,他们大多系出名门,造型各样却又显得等级规范严格、风格南北交融,与扬州队队徽所想展现的扬州城市特质一样,体现着勇猛向前却又多元包容的文化特性。
总而言之,扬州“狮子头”背后的文化底蕴,绝不是“一道菜”就能够解释得完整和深入的。在即将到来的扬苏大战中,已经憋足劲的“扬州狮”,必定会以“敢于胜利”的气势,与苏州“独角卷毛狮”来一场“狮王争霸”。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张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