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培育智能原生新业态,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核心在于降低创业门槛,让普通人也能轻松创新、大胆创业。眼下,一股“手搓经济”正在兴起,社交平台上“手搓万物”相关话题播放量已突破60亿次。借助AI技术,职场人、学生、自由职业者纷纷化身“超级个体”,让一个个奇思妙想快速落地为产品与服务,点燃了草根创新热情,拓宽了灵活就业空间,也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创新活力。
小创意破圈,轻创业盈利
“最开始以为‘手搓’就是纯手工做东西,没想到靠着AI工具,我一个业余写作爱好者,也能对接影视、品牌合作,把爱好变成实实在在的收入。”谈起自己的副业历程,一位南京的小红书博主“薯条妈妈爱写作”满是感慨。借助人工智能软件,她独立完成配图设计、文案优化,以图文形式为《雪迷宫》《生命树》等热门剧集宣传推广,先后与大张伟、岳云鹏等20多个知名团队合作,并将“手搓经济”的触角延伸到书评创作、图书带货、品牌推广等多个领域。
“手搓”一词,最早源于游戏领域,特指玩家不依赖快捷键、外挂等辅助工具,仅凭手动完成高难度操作。如今,在数字技术普惠、消费需求升级的双重驱动下,这一概念被赋予全新内涵,演变为一种低成本、轻量化、分布式的新兴经济形态,即个人或小型团队无需大额资金、专业生产线和庞大团队,仅凭创意、技能,借助AI、低代码开发平台等工具,快速将想法转化为产品或服务,完成市场变现,让“人人皆可创新、创意皆可落地”从愿景变为现实。
苏州人周明轩是一位机械手工爱好者,也是“手搓经济”的生动实践者。十多年前,他为了给儿子制作一件机械手臂玩具,意外踏入手工创作领域,随后便经常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手搓”作品,没想到各类定制需求纷至沓来,有定制移动座椅、机械蜈蚣、机械狗的,还有来自航空航天科技馆、影视道具、艺术装置的订单,档期排到了下半年。
“过去做一件作品,要跑遍市场找材料,耗时长、成本高。现在依托国内完善的供应链,航空级铝合金、碳纤维等材料都能轻松购得,再搭配数字化工具辅助设计,创作与落地效率大幅提升。”周明轩表示,成熟供应链与数字技术共同降低了“手搓”创业门槛,让普通人的奇思妙想真正变成可落地、可变现的产品。
消费市场的个性化转型,也为“手搓经济”提供了生长土壤。“现在大家不爱千篇一律的标准化产品,都喜欢贴合自己喜好的小众好物,我们的小创意刚好能补上这个空白。”来自南京的年轻创作者施韵说道。刚工作不久的她,自小便热爱美术,每天下班后坚持创作二次元插画,做成精美明信片在社群售卖,40元一张,供不应求。她还花400多元买了一台缝纫机,将旧衣服改造成二次元风格服饰,不仅收获大批粉丝,还收到了版权合作邀约。
这样的故事不断上演:职场人利用假期,借助AI完成百万字小说创作;家长把自编的睡前故事改编成漫剧、动画片,既满足家庭娱乐,又靠流量实现收益;无编程基础的开发者用AI工具,轻松完成“小猫补光灯”App初版开发,收获百万下载量……从内容创作、文创设计到数字产品、手工定制,“手搓经济”早已突破纯手工范畴,渗透到生活消费的方方面面,既填补了传统产业的供给空白,也为普通人打开了副业增收、轻量创业的新大门,成为灵活就业市场的一抹亮色。
与“一人成军”,同频不同向
在AI赋能下,个体经济蓬勃发展,“手搓经济”与“一人成军”常被并列提及,不少人误以为二者是同一概念。事实上,二者虽都依托AI技术实现个人生产能力的跃升,但在核心定位、发展逻辑、盈利属性上仍有本质区别。
“简单来说,一人成军是把创业当主业,手搓经济更多的是把爱好当副业。”南京炫佳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秦林一语中的。在他看来,“一人成军”是一人公司的成熟形态,更偏向正规化、盈利化的组织形态变革,以经济盈利为核心,讲究全流程运营和长期商业价值,即便背后有二至十几人的小团队协作,仍属于这一范畴。AI技术的核心作用,是替代传统公司中财务、行政、法务、助理等诸多辅助岗位,让个人或小团队的产出能力,能够媲美甚至超越传统几十人、上百人的企业,彻底打破了传统企业组织形式的固有壁垒。
“而‘手搓经济’更像是斜杠青年的副业经济,由兴趣爱好衍生而来,小步试错、快速落地,是普通人在本职工作之外,利用业余时间借助AI工具实现兴趣变现的新形态,通常并非从业者的核心收入来源。”秦林补充说,从开滴滴、送外卖这种传统副业,到如今用AI写小说、做设计、搞游戏建模、制作漫剧和短剧,AI技术的普及不仅丰富了副业的呈现形式,更让副业的价值实现了质的飞跃,为普通人的兴趣变现开辟了全新路径。
“我身边做‘一人成军’的朋友,要么是全职做独立顾问,要么是开发微型SaaS工具(Software as a Service,个人或小团队开发的轻量化软件即一种服务产品),全程扑在上面,目标是打造稳定现金流。而我则是利用下班或者周末时间,写稿、做推广,本职工作才是收入主力,手搓更像是兴趣变现。”“薯条妈妈爱写作”的亲身对比,让差异更加直观。
“二者并非简单并行,而是一种层层递进的演进关系,共同勾勒出AI时代‘小而美’的商业新趋势。”在杭州焕见文化传媒创始人项有妙看来,“手搓”更像是一个创意的试验场:许多个体创造者利用业余时间打磨产品、验证口碑,一旦模式跑通,便自然生长为全职的“一人公司”或小型团队模式。她将这种路径概括为“手搓经济是一人公司的轻量化实践”。
破解问题短板,方能健康发展
风口之下,“手搓经济”在快速扩张的同时,也遭遇了成长的烦恼。原创被抄袭、产品存隐患、竞争同质化、个体难突围……这些现实问题,正制约业态健康发展。
“辛辛苦苦想的创意,刚火起来就被抄得遍地都是,维权太难了。”长物万仟文创礼物品牌创始人阮熙原无奈地说,AI降低了创作门槛,也让复制成本趋近于零,一款爆款小应用、小众好物上线后,仿冒品很快扎堆出现,个人开发者势单力薄,维权成本高、周期长,原创积极性屡屡受挫,创意沦为“易碎品”。
除了知识产权保护缺位,合规与质量风险也不容忽视。“有些手搓App为了尽快上线,跳过安全测试,偷偷收集用户信息;还有手工硬件产品,没有生产资质和安全认证,存在不少隐患。”阮熙原直言,这些乱象不仅损害消费者权益,也透支了整个业态的公信力。
上海昇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责人何珂沁长期与“手搓”创业者打交道,她道出了个体从业者的深层困境。“手搓经济看似自由,实则考验全能,产品、渠道、转化、运营等全环节均由个人负责,一旦个人因身体、精力等原因暂停工作,业务便会随之搁置,远不如传统大公司的运营体系稳定;再者,个体能力和精力总有天花板,很难在全链条做到极致,极易陷入低价竞争、昙花一现的怪圈,难以突破‘小而散’的成长瓶颈。”
针对这些痛点,何珂沁建议,政府要做好规则的制定者和服务者,既包容新业态,又守住安全底线,“一方面要完善制度保障与政策指引,针对创业者在公司注册、财税处理等方面的痛点,提供系统、官方的指导与服务,明晰扶持补贴细则,提供创业场地空间等资源;另一方面要组织开展AI工具应用、创业实操等相关培训,分享优秀的手搓经济创业案例,搭建交流圈子,为创业者提供思路与启发。同时还要打通多元展示渠道,通过举办文创市集等线下活动,丰富线上宣推端口,为创业者搭建产品展示、客源拓展的平台。”
项有妙则提出,随着技术门槛逐渐降低,提效工具变得人人可及,效率本身便不再是壁垒。“真正决定一家公司能走多远的,是那些无法被AI复制的部分——独特的审美判断、敏锐的用户洞察,以及深层的品牌认知。这些才是创业者在市场上真正立足的护城河。”
技术革新的浪潮,让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微光创意,在智能时代的沃土上汇聚成炬。“手搓经济”搓出的,不只是一件件小而美的产品,更是普通人敢于拥抱创新的勇气、实现自我价值的路径、奔赴美好生活的希望。这股源自社会大众的创新力量,也为新质生产力注入了最生动、持久的绵绵动力。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李慧 杨民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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