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犁

女儿出嫁了。

生命中自从有了丫头的陪伴，每一天都是新的。从蹒跚学步到异邦求学，从灯下苦读到工作恋爱，看着她一天天成长，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看”老了。

与热衷“鸡娃”的家长相比，我是个“佛系”妈妈，揣着对她最朴素的俗念：平安、健康、快乐。用邻居的话说，我是“甩手妈妈”，她是“自由女儿”。她像田野里的一棵小草，自个儿寻觅阳光吮吸雨露。我总有很多理由，工作太忙，家务太多，亲朋应酬……她记得的，却只有我的好，不计前嫌地以她满心满意的暖、绵软温润的爱回馈于我。每念及此，“老母亲”就会有一股酸涩涌上双眼。

多年前的事了。那天下班路过人民路，店里突然泼出一盆水，鞋与裤脚都湿了。正准备出口成“脏”，女儿扯扯我说，妈妈，上了一天班，不累呀，就算吵一架也干净不回来。算了，回家我帮你洗吧。我意犹不平，吹胡子瞪眼想要炸裂。她堆了满脸的笑说，看看你女儿可爱的小脸，还生气吗？那时她才三年级。

念往日点点滴滴，作为母亲，我在女儿的包容里活得稀里糊涂，这是多大的尴尬——也是莫大的幸福。有女若此，夫复何求？于是感慨，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即将出嫁，准备嫁妆，颇费踌躇。车，房，钱，都觉无趣。

丫头不算优秀，所幸，她爱写作，读书的间隙，写了不少性情文字……一念至此，当即心有所动。

人生路上，我是她的母亲；写作路上，她是我的引路人。朋友都说丫头像我爱写作，其实我是在丫头影响下才拿起笔的。不是她，我与文字不会有半点关系。是她带我走进地方文学网；是她帮我注册新浪博客。她教我写最简单的日记体随笔；她举着小拳头说老妈加油。从此我白天上班，晚上忙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偶尔问一声“作业完成了吗”，也等不及她回答就已转身钻进自己的书房。应了农村那句老话：看天收。她却在紧张的学习之余坚持写作，且在我目光未能抵达的角落悄悄地写。

女儿成了我心头最暖的一束光。

如今女儿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我能送什么嫁妆给她？想到文字，心头一亮。“秀才嫁女一本书”。遂将女儿的文字搜罗整理，按成长足迹挑选部分结集出版。最后还打了个“补丁”，这是我记录的女儿成长花絮，以三言两语再现丫头成长过程中那些调皮的瞬间。书名《时光脚丫》，意在陪丫头一起回顾她的成长足迹。

好在还有文字。

看着《时光脚丫》的封面，仿佛看到丫头正赤脚向我走来，走着走着就高了，就大了。面对这位窈窕淑女，母女人生第一次相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时光啊，真是太匆匆。

女儿人生进入新阶段，我没有任何叮嘱，继续做甩手妈妈，因为她有文字。文字像一条河，可以引她汇入浩瀚的海洋。任何人的日子，都有开心有难过；任何人的道路，都有平坦也有崎岖。有文字在，我坚信她足以应付一切。

其实，与其说为丫头“缝制嫁衣”，不如说是我想和丫头一起成长。在时间的沙漏里追寻文字的感觉是愉快的，在文字里走进女儿的内心世界是幸福的。很多文字我也是第一次读到，它们像刚出笼的新鲜点心，给我一份家常的踏实温暖，也给我一个重新认识她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