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4日中午，南京市雨花台区观云路路口，阳光穿过杨树枝丫，在转角处投下斑驳光影。徐桂江拎着保温杯，从旁边的长虹路社区一家亲驿站走出来。“原来黄土露着，草乱糟糟，谁愿意多看？”

现在不一样了。靠近路口的是低矮的兰花三七和麦冬，往里依次是女贞、百子莲、南天竹，最后一排芒草摇曳，长起来一蓬蓬的，与杨树林融为一体。原有的毛石挡墙被保留，标高重新整过，成了阶梯式微景观。

改变这个转角的，不是园林设计院，而是区里的绿化养护队。去年5月，南京雨花润雨环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雨公司”）决定招聘专职景观设计师。同行感到新鲜——环卫公司不就是扫扫地、浇浇花吗？设计不都外包？

“问题就出在这里。”公司负责人说，传统养护只管植物活不活、绿不绿，但往往养护成本高、效果差，根子是设计没做好。外包设计时间紧，顾不上植物长期生长效果。等养护时发现光照、土壤、气候等问题，已经晚了。“现在大规模建设少了，得在存量上精耕细作。养护不能只管后勤，得往前走。”

“90后”李杨就这么来了。从江西农大园林专业毕业后，他曾在南京一家景观设计院工作。朋友问他为何“降维跳槽”，他说：“在设计院，图画完就完事了。在这里，我能看着它落地、生长，不断调整。”

李杨的岗位是绿化设计兼项目经理——画图、落地、养护，一揽子全包。他接到的首个任务是软件大道沿线绿化改造。这是雨花台区的一条主干道，问题典型：光照不足，夏天需猛浇水；草花一年更换四五回，成本居高不下；景观没层次，四季一个样。

“传统做法追求即时效果，种最鲜艳的草花，但生命周期短，维护成本高。”李杨想换种思路。

他一遍遍跑现场。从7月到11月开工，调研花了近两个月。“最多一天去三四趟，总共不下七八十趟。”他开车在软件大道上来回试，限速60公里，他就开四五十，观察路侧植物的变化节奏。

跑的次数多了，便发现周边有些路段种的兰花三七和麦冬，一两年下来依然长得很好，不像草花那样总得换。书上说的耐阴特性，也在这得到了印证。最后他决定：上层香樟、桂花不动，只动下层，就用这两种植物打底，中间铺灰色砾石，清爽就行。

在软件大道匝道口项目中，李杨的设计与老师傅的经验相遇了。场地里有两棵罗汉松，胸径约15厘米。因长期光照不好长势不好，原本计划移走。老师傅们提出异议：“这时候移，可能就死了。”

李杨听了进去。他放弃了原方案，和师傅们一起琢磨：松树保留，下层怎么处理？最终在松树下种了大吴风草。秋冬一到，大吴风草开小黄花，与罗汉松一高一矮，相得益彰。从10月至今，长势比预想还好。“当初硬移，那两棵松树怕是保不住。”

改造成果很快显现：以软件大道匝道口项目为例，以前一年换四五回草花，每平方米综合成本七八百元；现在要换的不到一成，草花少了，人工、农药都省了，养护成本降了一半多。更重要的是，这个曾经匆匆路过的交通节点，开始有人放慢脚步。

“用自己的设计师，好沟通，成本低，主要是上心。”公司综合养护事业部部长朱玉宁说，“外包的不会一天来看两三趟。我们的设计师就在这，能一直盯着。”传统设计行当，一个项目从接触到出施工图，个把月时间，施工后再去一两次就完了。在润雨，设计完了才是开始——还得看，还得记，还得调。改造完成后，李杨和养护团队建立了跟踪反馈机制，定期回访，记录植物生长数据，为后续优化提供支撑。

春节后，李杨又将投入新项目。润雨公司今年计划再完成一批岛头节点的美化提升，每一处都要“因地制宜”，让原来只管养护的转角绿地，慢慢长出别样风景。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周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