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鹞子满天飞，家家有得收。”南通地区有这样一句谚语，蕴藏着时序变迁里风筝对劳动人民丰年祈愿的美好承载。这份无声的希冀，在南通通州刘桥镇，正因哨口板鹞风筝的风中鸣响，被诉说、被重绘。

“每逢春节，我们镇上有板鹞风筝的人家就会‘背鹞子’，也就是放风筝，每年三月还会举办风筝节。”冬日暖阳铺洒的工作台上，81岁的哨口板鹞风筝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于海涛正在伏案打磨一个风筝上的葫芦哨口。

“风筝”一词最早起于五代，明代陈沂《询刍录》有记载：“五代李邺于宫中作纸鸢，引线乘风为戏。后于鸢首以竹为笛，使风入竹，声如筝鸣，故名风筝。”由此可得，风筝最早的含义便是“可鸣唱”的纸鸢。到了宋代，民间巧将风筝上的单支竹笛或琴弦改造成音域更丰富、传音更可控的哨口，“宋哨”又在北宋时传入南通一带，自此成熟、发扬并传承，于2006年5月被确定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从小木匠出身的于海涛，幼时便在田埂间牵着板鹞跑，童年的欢乐回忆，在多年光阴辗转后，重又在掌间结缘。1996年退休后，于海涛创办了“于泰和板鹞制作中心”，一家人守着老手艺精雕细绘，先选用柔韧细竹扎制成方正挺括的骨架，再蒙上轻薄的纸张，绘出瑞兽云纹、吉祥花鸟等图案，最后安装上精心雕刻的葫芦、栗壳或是菱角制哨口、系上尾翼与长线，一只古韵盎然、精巧灵动的哨口板鹞风筝才得以诞生。

听筝声，知年景。放飞板鹞风筝，既是南通地区人民正月间的春节印记，也是江海文化千年来的信仰符号。古时渔民、盐民在放飞板鹞风筝后会通过哨声大小、风向判断开春气象，如今则多通过集体放飞祈求消灾降福、平安守岁。“鹞子上天时，鹞面上的红、黄、绿等亮色与蓝天白云相映，吉祥又美丽。”于海涛指着不同的鹞面向记者展示。

在于海涛的工作室内，挂着各式各样的板鹞，主题既有八仙过海、钟馗斩妖等神话故事，也有“做人一身正气，为官一尘不染”的廉洁箴言，谷物满仓、人丁安康、风调雨顺、忠孝仁义——所有扎根土地的质朴愿景和美好期许，都被这双巧手扎进竹骨、绘进彩绢，借着风的托举，经由形态各异、大小不同的哨口漫传，在空中奏颂出希望的旋律。

“哨口大一些的，音就比较低，小一点的音就更高，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首美妙丰富的空中交响乐，只要一经奏响，就寓意着平安顺遂、年年有余。”于海涛对着一只装了198个哨口的风筝，边吹气边解说，还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出乐谱流动的旋律线条。

刘桥板鹞，有风则鸣，无风亦能蓄势。这首自五代起就随风抑扬的非遗之曲，如今正在时代的风云吐息间，被次第重谱。“我们刘桥风筝协会经常和当地小学联动，把板鹞制作变成生动的课余教材，通过举办假日活动、开设兴趣课程，教小朋友们扎板鹞、放风筝，让他们爱上板鹞艺术、守住千年文脉。”于海涛的女儿于红伟，就是家乡板鹞文化传承者之一，闲暇时她也会拍摄板鹞风筝制作的电子视频课程，努力让这曲千年古韵通过网络和新媒体发出潮流的新声。

“在做传统的板鹞以外，我们今年也创作了一些带有新春元素的挂饰供消费者选择，许多人会因为色彩鲜艳、寓意好而购买，为的是讨个好彩头。”于红伟拿着一幅童子送福的板鹞介绍道，“老爸常说，现在网络越来越发达了，以前报税还需要去大厅填表，现在只需要在电脑、手机上点两下就能完成申报。”在于红伟看来，父亲几十年来扎根于工作室钻研手艺、深耕技艺，而自己成长于社会、经济、网络飞速发展的好时代，她的使命，便是借着时代的“风鸣”，让刘桥板鹞飞得更高、更远。

“我们目前还是以线下销售为主，购买风筝的也多是熟客。今年有计划开辟网络销售渠道，从零开始，学习注册新媒体账号、发视频、办网店，一步步发展。”于红伟表示，这份在许多人看来“式微”的事业，在她眼里却在不断进步。她直言，如今随着小规模纳税人季度销售额30万元以下免征增值税、个体工商户年应纳税所得额不超过200万元部分减半征收个人所得税等优惠政策的落地，还有各类风筝教培活动、风筝节的举办，他们这些“守旧”的手艺人，才有了更多资金投入到作品创作中，有更多机会参与非遗文化的宣传推广，因而更有底气在文化传承与焕新的潮流中守好根基。

新元已至，春风又起。这片载着国泰民安、土地深情的鹞影，将继续在一岁又一岁华夏大地的春风里扶摇而上，鸣奏出千年未改的盛大旋律。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王建朋

通讯员 姚雨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