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凌晨3点。滨海县正红镇三必基豆制品门市部。天还未亮,54岁的刘得育就起床了。一勺一勺,刘得育将头一天泡好的50斤黄豆从水里盛出来,放进一个大水桶里,再将晾晒的纱布收好备用,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
凌晨4点,三名工人陆续到来,工坊里忙碌的操作声渐渐响起,磨豆、煮浆、过滤……刘得育认真盯着每一道工序。点卤是最重要的环节,刘得育得亲自操作,卤水的用量和点卤的手法都是他的独家秘方。
等浆汁凝固成脑花形状,再舀入模具,分别压制成豆腐、千层豆皮和豆干。一日数轮,直忙到暮色四合、下午五六点才歇手。自打从父亲刘必基手里接过这家小店,除去过年几天休息,每天工作的十几个小时成为刘得育的生活常态。
过年前的这段时间最为忙碌,订单堆得像小山一般。在当地,素来有“年底吃豆腐,一年都富”的说法,三必基豆腐成为小镇每家每户年夜饭上的必备品,乡里乡亲走亲访友,也总爱拎上几斤他家的豆制品。
灰色的门头,十分朴素。若非特意找寻,旁人很难留意到,正红老街上,竟藏着这样一家百年老店。店名取自刘得育父亲刘必基的名字,又因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三,便取名“三必基”。这门做豆腐的手艺,从刘得育的爷爷开始,传到他这里,已是第三代。从走街串巷卖豆腐到有一家六七十平方米的店面工坊,因为做出来的豆制品口感好、用料实在,三必基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他家的豆腐家喻户晓,我们都是吃他家的豆腐长大的。”“千层豆腐最有名,有嚼劲也不爱破。”门店内的顾客纷纷夸赞。
做食物,心要诚。父亲刘必基的教导,刘得育一直记在心上。“我们保留着原始手工豆腐的做法,像这个磨豆机,只是在外增加了机械动力,里面还是两块磨石。”刘得育介绍制作工艺:“煮豆浆采用传统的铁锅和柴火,不揭皮、不盖锅盖,就用煮出来的豆皮当盖子,豆皮里的油脂能更好地浸到豆浆里。这样的老做法虽说慢了些,可做出来的豆浆,比起蒸汽蒸熟的,味道要地道得多,口感也格外好。”
刘得育给记者盛了一碗刚煮好的豆浆,温热的豆浆入口,豆香瞬间在舌尖散开,醇厚浓郁、满口生香。
但也因为手工制作,不仅耗时费力,每天生产的数量也有限。
为了控制好煮豆浆的火候,刘得育站在灶台前1个小时寸步不离;三伏天,工坊里不能开空调,室温达到40℃以上,异常闷热。常年劳作,让刘得育的背有些弯,手上布满了老茧。
父亲的辛劳让儿子刘佩十分心疼,他曾提出用机械加工代替人工,但遭到父亲和爷爷的强烈反对。
“手工利润微薄,又十分辛苦,其他的豆腐店也在机械化、扩大生产,为什么我们不行?”当时刚刚大学毕业的刘佩十分不理解父亲和爷爷的“固执”。
刘佩今年27岁,年少时对家里的这份营生,心里有着不少埋怨:“总觉得做豆腐又脏又累,不算是体面的工作,同学面前抬不起头。一到寒暑假别的小孩能出去玩,自己却只能在家里打包装,心里很委屈。” 童年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为什么不能用机械加工,轻松点、多卖点不是更好?”面对记者的提问,刘得育摇摇头,“如果换成机械加工,就不是那个味道了。现在虽然赚得不多,但心里踏实。”
日常工作中,刘得育对品质的要求,甚至可以用“吹毛求疵”形容。刘佩在一旁补充道,他会一个个检查晾干的豆皮,有一点点瑕疵的都不能卖,挑出来自己吃。“我爷爷也是,哪怕是打包,他也要求平整、好看,不能有褶皱。”
2023年刘佩回到家乡工作,每逢周末他都到店里帮忙,这让他的想法有了很大转变。“每次看到顾客满意的笑脸,成就感难以言表。”通过和顾客的直接接触,刘佩更能理解父亲要“做好一碗豆”的坚持。
这期间,刘佩还收获了自己的幸福。“我和我老婆就是通过豆腐结缘,她来我家买豆腐,因为好吃,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这两年,刘佩和父亲在是否接班的问题上又产生了新的碰撞,但和上次相反,刘得育觉得太辛苦了,不想让儿子干这行,但刘佩却很想接着做下去。
“我觉得,比起能赚多少钱,首先这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我老婆也特别支持,她还想着等孩子长大也接着干,让‘三必基’可以一直传下去。”刘佩说。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张文婧/文 彭倩倩/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