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记者奔赴侨乡——汕头，沉浸式感受这座城市的新春年味与文旅热潮。小公园历史文化街区的骑楼灯火璀璨，南澳岛的海风裹挟着烟火气息，游客们跨越山海赴约，让这座古城处处洋溢着喜庆祥和。
为游玩方便，记者在国内某大型综合旅游平台拼购了5-8人精致小团，刘幸运（应本人要求化名）便是该平台指派服务此次汕头之旅的司机兼向导。这个来自甘肃酒泉的29岁小伙子，半年跑汕头、半年跑西北，是跟着旅游旺季“迁徙”的“候鸟式”司导。趁着一路同行的便利，记者和他聊起了天，他的从业日常与心声，给记者带来了诸多思索。
近年来，精致旅行“拼小团”迅速风靡，成为介于传统大团与自由行之间的热门之选，特别是在汕头等网红旅游目的地的节假日期间，更是备受青睐。其优势明显：纯玩无购物、行程灵活、省心便捷，既规避了大团的拥挤套路，也省去了自由行的攻略麻烦。但该模式长期处于监管灰色地带，多数司导为车队成员、无导游资质，缺乏系统培训，保险保障与责任划分模糊，旺季时隐忧更为突出。
“我们每年冬天来汕头，夏天回西北，跟着旅游旺季‘迁徙’，这是我做小团司导的第三个年头。”刘幸运的话语里满是西北人的爽朗，也藏着常年奔波的沉稳。他的从业之路，始于一次偶然：“我本来在老家一家公司工作，后来跟着做旅游的亲戚跑了几趟车，加入了一支甘肃老乡组成的车队，此后就跟着车队辗转南北。”刘幸运所在的车队有十几辆车，一辆车一个司机，大家抱团取暖，跟着旺季走，哪里有游客，他们就去哪里。
马年新春的汕头，无疑是全国文旅市场的“黑马”。刘幸运的“档期”爆满，这个春节假期8天下来，他大概能有1万出头的可观收入。“网上视频不都说潮汕地区三个市，春节的游客暴涨200%嘛，我们每天都在连轴转。”他笑着说，自己接待的都是某线上平台委托当地旅行社派来的几人小团，他所在车队也都是5座、7座或9座的车。
记者发现，传统大团大多是20人以上的团体，旅行社除了配备司机，还会配备至少一名专业持证导游，价格也相对便宜。谈起“拼小团”的好处，刘幸运打开了话匣子：“小团不用挤大巴，灵活又私密，特别适合家庭出行和好友同游，尤其是在今年汕头游客这么多的情况下，更是一车难求。”
“我们签的合同里都写着‘进店必赔’，坚决杜绝以盈利为目的带游客进购物店。”刘幸运介绍，相较于大团的拥挤、繁琐，小团的灵活性也让游客更省心，“小团不用赶时间、不用凑人数，游客想在骑楼前多拍几张照片，想在牛肉火锅店多停留一会儿，都可以灵活调整；和自由行比，游客不用做攻略、不用找车辆、不用操心门票，全程有人接送、有人引导。”
但这份灵活与省心背后，也藏着难以回避的隐忧。刘幸运并不避讳自己的短板：“说白了，我们算个‘半吊子’，不是正规的导游。”他坦言，做这行门槛不高——有辆车就行了。由于没有正规导游资质，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文化培训，“刘幸运们”对潮汕文化的讲解也只是皮毛，“遇到游客问起景点的详细历史、潮汕民俗的深层渊源，很多时候都答不上来，我们的核心优势就是熟悉路线、能开车、懂本地美食，但在专业讲解和服务规范上，确实还有差距。”
而更让刘幸运担忧的，是保险与责任划分的问题。“我们和旅行社之间只有简单的合作协议，不存在隶属关系。最直接来说，旅行社不给我们交保险，车坏了、蹭了，只能自己承担损失。”他补充解释道，当地旅行社之所以愿意找车队补充运力，也是出于成本考虑，“旅行社没有这么庞大的资金去养车和人，旺季车辆不够就找我们补充，淡季不需要车，也就不给我们派活了。”这种松散的合作模式，也让游客维权变得繁琐，“一旦出现服务纠纷，责任划分不够清晰，游客找不到具体的负责人，我们也很无奈。”
即便如此，刘幸运依然对这份工作充满热爱。“这个工作比较自由，我也喜欢到处跑，看一看不同的风景。”他说，有时候还会积累一些回头客。“游客觉得我服务好，会把朋友、亲戚介绍过来，直接和我对接，这样游客能少掏钱，我也能多挣一点，比通过旅行社派单性价比更高。”
忙碌的间隙，刘幸运也有自己的小牵挂。他和车队的老乡们在汕头各自租房居住，有的住汕头市区，有的住揭阳，来回奔波80公里是常事。他说，春节期间是接活的黄金期，大家即便想家，也只能坚守岗位，“我老婆孩子都在老家，我只有偶尔回去的时候，才能好好陪陪他们。等年后，他们会过来找我，到时候我这边活少了，就一家人开车慢慢溜达回去。”
2月16日除夕，夜幕降临，刘幸运把记者一行送回位于汕头的酒店后，便驱车返回揭阳，和老乡们吃一顿简单的牛肉火锅，算是年夜饭。回望这一年奔波，他感慨万千：“汕头的文旅越来越火，我们这些‘候鸟式’司导，也跟着沾了光。”
在记者看来，“拼小团”无疑为众多网红城市文旅注入了新活力，也为像刘幸运这样的从业者提供了就业机会。但这种模式要走得更远，还需要补齐司导专业度、平台管控、文旅配套等诸多短板。从全国层面来看，眼下这种“拼小团”模式也并非行业的最终业态，更多是市场需求催生的过渡状态。记者了解到，目前贵阳、云南、重庆等地已率先开展监管与服务试点，有的推进“司导一体化”培训让司导持证上岗，有的开展专项整治规范市场秩序，逐步推动这一业态走向规范化。相信未来，这些奔波在路上的“候鸟式”司导们定能在坚守中收获更多安稳。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岳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