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早上八点，扬州高邮市三垛镇司徒小学校长张玉明站在学生李童馨家门口，哈出一口白气。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村里零星响起鞭炮声，有人在贴春联，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张玉明顾不上这些，他抬头看着眼前的房子，前几天还能看见星光的屋顶，现在铺上了崭新的木板吊顶。
“年前弄完，孩子们好过年。”他说。
李童馨从屋里探出头，又缩回去。她家是上世纪80年代的自建房，屋顶漏光，门窗破旧，卫生间里没有热水器。
张玉明压低声音，“这么冷的天，孩子怎么洗澡？”
这个年，张玉明和学校的几位老师一起，让李童馨春节洗上个热水澡。
在司徒小学这所乡村小规模学校，52名学生中，有20个孩子是留守儿童。今年寒假前，张玉明琢磨了很久。
“每年春节都去慰问，走马灯似的，送点水果，给个红包。”他说，“钱去了哪里？留下了什么？不知道。”他在学校干了20多年，越来越深地体会到一句话：没有幸福的家庭，就没有幸福的孩子。
“学校做得再好，哪怕像家一样，终究替代不了家庭。”张玉明说，“孩子必须享受亲情。过年，就是要回家。”
今年，他把思路往前推了一步：直接改造居住环境。在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忙下，张玉明筹集了2万多元，在春节前，帮助3户学生家庭改造房屋。一位20多年没见过面的学生，二话不说转了钱过来：“这事我参与了！”
“过年了，房子要像个房子，家要像个家。”腊月二十左右，张玉明开始摸排。这些年，他几乎走遍了每个学生的家，谁家房子什么样，谁家有什么困难，心里大致有数。这次他又专门跑了三趟，一家一家看，最后列出一个改造清单。
在学生李童馨家，他和老师们帮忙改造屋顶、门楣、门窗，翻新卫生间，加装暖风机，做衣柜，再做个小书橱……在学生陆远、陆俊兄弟家，灶台上，做饭、吃饭的东西七零八落。“换新灶台，打个碗柜，过年好做年夜饭。”张玉明策划着。
记者跟着张玉明走进李童馨家，看到院子里堆着剩下的木料，新换的门窗刷着亮堂的油漆。原来的屋顶。那个能看见星星、阳光、下雨、落雪的屋顶，已经被封上了。
“年前必须弄完，不能让孩子过年还住漏风的房子。”张玉明说。一旁，教师唐明祥正在帮着和水泥、教师马荣军在给窗户栏杆刷漆，教师吴生标正在给孩子检查电路板。
李童馨的奶奶拉着记者的手，絮絮叨叨：“张校长来了好几趟了，一趟一趟看，问我们还要什么……暖风机也是他加的，说孩子洗澡冷……”
新装的暖风机挂在卫生间墙上。再过两天，除夕夜，李童馨就能洗个热乎乎的热水澡了。
“她平时不说话，但我知道她高兴。”奶奶指了指屋里，“新做的书橱，她把自己的书都摆上去了。”书橱旁边，是新打的衣柜。门上，贴着一张还没写完的福字，是李童馨自己写的。
从李童馨家出来，记者跟着张玉明又去了陆远兄弟家。厨房里，厨具、餐具七零八落堆着，没有像样的收纳地方，做饭的灶台也早已老旧。另一边不大的卧室里，陆远的获奖证书贴了满墙，高邮市中小学田径运动会第二名、校运会50米跑第三名……此次改造，施工队为他们换了新的铝合金门窗，打造了双灶台，还量身定做了一个碗橱，让杂乱的厨具终于有了归处。
兄弟俩站在旁边，哥哥腼腆，弟弟爱笑。问他们过年想吃什么，弟弟说：“饺子。”哥哥想了想：“想跟爸爸一起吃。”
张玉明摸了摸弟弟的头：“灶台弄好了，你们一起包饺子。”
院子里，工人正在安装新的铝合金窗。窗户上，贴着刚买的窗花，红色的福字和鲤鱼，阳光透过来，映得满屋亮堂。
“窗花贴上，就有年味了。”张玉明说。
春节前，李童馨家的改造基本完工。
屋顶封好了，门换了，卫生间装了暖风机，墙上刷了漆，新做的衣柜和书橱整整齐齐。工人正在贴最后一副春联。上联：春风入户，下联：福气临门。
问李童馨，今年过年有什么愿望？
她低着头，小声笑着说了句：“学习成绩不再当‘万年老二’，想考第一名。”
院子里，张玉明正在跟工人交代最后的收尾。明天，腊月二十九，在外打工的家长们该陆续回来了。
“你看，”他指了指新装的门窗，“换了这个，起码冬天暖和一点，夏天也能透透气。孩子在家待得舒服，心里就暖和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远处，又响起几声鞭炮。村里的年味，越来越浓了。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程晓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