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腊月后，年味越发的醇厚，千年前的古人，他们的岁末宴席是怎样的？记者纵览古籍发现，这份传承千年的宴饮图景，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丰富生动。

早在西晋，《风土记》便记载“酒食相邀，称为‘别岁’”。到了宋代，苏轼诗中仍有“酒食相邀，呼为别岁”的描绘，可见岁末相聚、宴饮辞岁的传统。

然而，这顿岁末宴席，在古代社会不同层面，却展现着截然不同的面貌。在宫廷，它是一场庄严盛大的典礼，一切皆有章法：座次、服饰、敬酒的次序，都严格遵循品级。宴席不仅是美食的盛宴，更是权力的展演。据《后汉书》中“具太牢之馔，列金银之器”的记载，清代皇帝御膳器皿多为明黄釉或金“寿”字盘碗，配以金镶象牙箸；而皇后、妃嫔则按品级使用黄地绿龙、蓝地黄龙等不同纹饰的“位份碗”。

在膳食上，其规模之巨、品类之丰，令人叹为观止。周密在《武林旧事》中追忆南宋的一次盛宴，文中列举了席间200多种菜肴，其中，用鱼虾猪羊等以煎烤烹炸制成的荤菜达41道，蜜饯鲜果42道，各色素菜20道，粥品9种，鱼鲞干货29种，更有17种饮品、19种糕饼及59种精细点心。

而在寻常巷陌，这顿宴席则弥漫着不同的气息，更注重阖家团圆与人间烟火。汉魏时期，人们在元日有进“五辛盘”（盛放五种辛辣蔬菜，取迎新“发五脏气”之意）、吃“胶牙饧”（取其坚固如胶，寓意“祝固”）的习俗。至宋代，年节饮食更趋精致，更有寓意。除夕“守岁”宴上，“有消夜果儿，以各色珍果、糖、饼等为之”，餐桌上有鱼，寓意“年年有余”；他们将柏树枝与柿子、橘子一同摆放，谐音“百事吉”，祈愿万事顺遂。明清时期，北方吃饺子的习俗已基本定型，寓意招财进宝；南方则以年糕、汤圆为主角，取“年年高”之意。

清代顾禄所著《清嘉录》里描绘的苏州“团年饭”场景尤为动人：“三十日曰除日，具馔祀先祖，邀亲友饮福，曰团年饭。有先一二日者，较小年尤丰盛。”除夕这天，家家准备丰盛菜肴祭祀祖先，并邀请亲友共饮祈福，称为“团年饭”。

除了家人团聚，民间还有“岁酒”“春酒”等习俗，“岁酒”主要指除夕或元日所饮之酒，其中最典型的是屠苏酒，从家中最年幼者开始喝，最后才是年长者。唐代诗人顾况的“手把屠苏让少年”、白居易的“岁酒先拈辞不得，被君推作少年人”等诗句，都生动记录了饮酒场景。

“春酒”历史极为悠久，《诗经·豳风·七月》中便有“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的记载。这是一种冬酿春饮的佳酿，用以祈求长寿，后来逐渐演变为正月里亲朋互邀、联络感情的“请春酒”习俗。

文人雅士们的冬日，则多了一份风雅。他们兴办“消寒会”，据清人柴桑《燕京杂记》描述：“冬月，士大夫约同人围炉饮酒，迭为宾主，谓之‘消寒’。” 席间，文人雅士们除了共享“馔无珍馐，但取家常”却“各斗新奇”的餐食，还要吟诗作对，有时主人会备好纸墨，宾客们或绘山水花卉，或书诗文对联，完成后张挂四壁，众人“群饮以赏之”。

中国古代的年节宴饮，还经历了一场从分餐到合食的演变，在礼制森严的周秦汉时期，贵族宴饮多实行“分餐制”，《史记·项羽本纪》中“鸿门宴”曾描绘了“分餐而食，一人一案”的格局。至宋代，合食制已蔚然成风。据《东京梦华录》记载，除夕“士庶之家，围炉团坐，达旦不寐，谓之‘守岁’”，一个“围”字，生动刻画出家人环坐的新场景，这最终沉淀为团圆文化中最具象的符号。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周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