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马，可以变幻出多少种姿态？

马年春节的脚步渐近，33岁的徐州剪纸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刘冠玉的案头，几十幅剪好的骏马静静铺展，它们或昂首嘶鸣，或奋蹄扬鬃，或写意抽象。姿态万千，无一重复，共同酝酿出愈发浓厚的年节气息。

“我要剪100匹形态各异的骏马，献给马年新春。”刘冠玉说。

2024年12月，“中国春节”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消息传来，这位90后的年轻人被深深触动，一个想法“破土而出”——何不用自己手中的剪刀，为这个绵延千年的传统节日，刻下属于这个时代的印记？于是，他为自己立下一个朴素的心愿：每年为当年的生肖创作一百幅剪纸。“不为卖钱，就想让这项老手艺，跟着年节的脚步一直走下去。”

一个生肖，就是一次全新的命题。徐州剪纸素来以刀法爽利、气势开阔见长，彰显了几分北方人的豪爽利落。但要在“爽快直接”的风格里，剪出百种马态，绝非易事。刘冠玉在老一辈人剪纸里寻找灵感，儿时田埂上拉车的老马、庙会里流转的灯影、邻里傍晚归村的蹄声……那些深植记忆的乡土片段，都成了他信手拈来的创作源泉。他无意复刻传统纹样，而是将乡土生活的细碎片段揉进创作，让每一幅剪纸都浸润着浓郁的生活气息。

红纸之上，骏马呈现出万千气象：有的马昂然伫立，骑手披甲执枪、跃马扬鞭。有的则浸润着人间温情，男子牵马引路，妇人怀抱稚子安坐马背，马篮以阴阳剪法巧妙地“装”着鸡蛋与葱叶，仿佛能听见一家人的细碎笑语与马蹄嘚嘚；更有大胆突破的抽象之作，灵动线条交织缠绕，一股挣脱束缚、向上生长的蓬勃力量，将马的精神气韵演绎得入木三分。

“好的剪纸应该就像田里长出的庄稼，茂盛、有生命力。”刘冠玉说，自己从小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种地、喂猪、赶鸭、捡鸡蛋，这些根植于童年生活的记忆，成为他取之不尽的创作题材。师从徐州剪纸大师王桂英之后，在“花无正枝、剪无定法”的师训熏陶下，他将大学所学的平面设计知识融入传统，点线面构图、动静节奏把控与传统剪纸技艺相互交融，让古老手艺生出新的肌理。

于是，我们看到了《马踏繁花》中，骏马两两相对，马蹄隐于牡丹、菊花等繁复花纹，红白交织的“阴阳剪法”让画面饱满而富有层次；《四马奔腾》以十字对称的排布、极度夸张的面部、简化为几何线条的四肢，对应着“四季平安”“四方来财”的吉祥意涵；《马上有囍》中，四囍环绕，花鸟相和，传统符号层层叠加，传递出“马上有喜”的吉祥祝福。

刘冠玉说，这些骏马，大多诞生于生活奔波的缝隙。他总是随身带着一个小本，灵感涌现时便随手勾勒草图，而将草图落于红纸、剪刻成型，往往只需两个小时。

今年年初，刘冠玉创作的剪纸作品《大花轿》，登上了艺人张艺兴的新专辑封面。一时间，流量如潮水涌来，他在徐州的小店骤然热闹起来，天南地北的粉丝慕名前来，只为一睹原作风采。在刘冠玉看来，流量最大的价值，是为徐州剪纸打开了一扇通往Z世代的窗户，许多年轻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徐州剪纸，感受到了这项古老技艺的独特魅力。

马年的年味越来越浓，案头的骏马也越积越多。那一匹匹从红纸上“站”起来的骏马，有古意，有乡情，有创新，更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对刘冠玉而言，这百余幅剪纸，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献礼，只是一个手艺人，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与传统相守，向新春致意。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王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