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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泰东:一双大手把我从水乡深处拽出来
2018-08-10 09:05:00  来源:泰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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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泰东在稻田里作业。

  1966年我读高三,高考前几天,就在我做梦已经触摸到“北京协和医科大学”校门时,考场大门却被紧紧地关闭起来,我与全国上百万考生一样,被堵在门外。大学梦断,带着失望,背着沉重的书本回乡,愧对含辛茹苦的父母,第二天就下田做起重活儿挣工分。

  干农活,用不着“之乎者也”,更不要“abcd”,我的优势得不到发挥,劣势却暴露无遗。典型事例,生产队有个“三七二十四”的半傻,除了挖的墒沟像弯龙外,干起其它农活却是行家里手。相反,我除了墒沟挖得笔直如线外,其它农活皆不谙,因此起初我挣的工分只是半傻的七折。我拿这个“七折工”心服口服,而且知道这是社员们对我的照顾。此后挑粪、刈麦、罱泥……冬季上大型河工,我渐渐谙了,成了生产队的“头等劳力”。

  就像谁也没有料到高考废止一样,隔了11年半,1977年冬国家恢复高考,此时我已结婚生子,一年有七八个月习惯赤足赤膊了。

  我二哥是中学教师,为劝我报名,特地赶到挑“姜溱公路”的工地。人还在,心不死,我将信将疑报了名。白天挑土,晚上从房梁上解下捆扎多年的课本,它们已被厚厚的灰尘覆盖。擦拭后见到“语文”“代数”“立体几何”“物理学”“化学”等封面大字,感到特别亲切,好像见到久别的同学。然而,拿大锹、罱篙惯了,复习时手握钢笔硬硗硬硗的,不活劲;再则,除了“人手足刀尺”,许多字都似是而非,写到纸上“不像”,反倒像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狡黠地朝着我笑。

  因为积累了十多年的毕业生,那年高考设了“初试”,考语文、数学两门。我请个假撂下扁担,走进考场。不知能不能过,我又干活,等待pass。1977年12月22日,我带着二哥给的“伍斤”粮票和贰元钱,坐船到县城姜堰参加高考。

  路上寒风凛冽,我却能感受到度过玉门的春风。“五叔!”背后有人喊我,一回首,是“二姐”家的女儿罗琳,几年不见长高了。问她“做甚?”说,“高考。”原来,她6岁上学,5+2+2,今年高中毕业,15岁,比我整整小14岁。考前,一个“老”人向我走来,竟与我脑海中十多年前的一个“翩翩少年”同学W形象相似,待打量、相认、惊呼、拥抱、握手,一双粗糙的手,都成了“闰土”的“松树皮”,感叹唏嘘,宛如隔世。说起同班同学,一半过了30岁,按《招生简章》还是进不了考场;有两位同学更是令人心痛地“走”进了矮矮的坟茔。

  考试还算顺利,但想到自己结婚生子等原因,哪个学校能要?就填报了一般人不想填的农学院。新年一过,一双巨大的手把我从水乡深处拽出来,我像里下河的一只水鸟,展翅飞上了蓝天。我们公社上百人参考,3人录取大学,我考出了农学院总分第一的成绩(超过北大、清华的录取分数线)。

  农学院毕业后,我的工作还是“种田”,不同的是,原来全是体力,现在脑力为主、体力为辅。有了平台,来不及叹息,我倾心自己的工作,近30年取得了一点成绩。

  7年控制棉花枯萎病,1987年我发表《种植抗病棉的后效应研究及其应用》,引起国内植物病理学界的关注,并成为联合国期刊索引,针对国内外的科技文献尚无该病预测,以本地追踪调查的250块和验证的100块病田资料为依据,编制成世界上第一张《棉花枯萎病发生程度经验预测表》,并由损失率测定与此表结合成《大田棉花枯萎病损失率经验预测表》。利用“棉花枯萎病预测”和“抗病棉种植的后效应”示范推广抗、感品种决策,取得非常好的实践效果。1990年全面推广,肆虐泰县的棉花枯萎病终于被有效地控制。“棉花枯萎病综合防治技术及应用”获1989年扬州市政府科技进步奖,在江苏省产生较大影响。

  之后,我又用8年时间抗战棉田玉米螟。《江苏泰县棉区玉米螟发生的区域性调查及原因初探》等4篇论文刊载中国昆虫学会与中国科学院主办的《昆虫知识》等,《江苏省棉田玉米螟生态特点的研究》刊载《华东昆虫学报》,并在世界昆虫大会交流;成果获农业部科技奖。

  用5年时间攻克水稻病毒病,发表此项研究论文13篇。1999—2004年,与同事一起共挽回稻谷75万吨。用7年时间开发绿色食品,主持获省政府科技进步奖二、三等各1项,在河横和北京分别受到姜春云和李岚清两位副总理的接见。用2年时间写成《走近全球茶花王》(13万字,57幅图,重点部分译成英文),把一棵“树”写成一本“书”,使之成为地球上被详细记载的一棵树,得到中国花卉协会和国际茶花协会的赞扬,也多少为推动本地旅游业助了一臂之力。

  这些年来,我4次应邀从县城走上农业部讲台。工作获省(部)科技进步奖二等2项(主持人)、三等1项(主持人)、一、二、三等奖5项(主要完成人),计8项,获“感动泰州十大人物”“江苏省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称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如果没有“恢复高考”,没有“改革开放”,就不会有我的人生转折,我由衷地感慨:改革开放好!

  (讲述人:高泰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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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顾伟 崔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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