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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场特殊的审判。

　　江苏省南京市下关区盐大街社区内，居委会被布置成临时法庭，显得庄严肃穆。

　　4月2日下午3时，下关区法院的法官和下关区检察院的公诉人员列席就座，100多名社区居民前来旁听，人虽多却出奇地安静。

　　涉嫌故意杀人的朱恩来和儿子朱宗宝被法警押进来，法官宣布庭审开始

　　在法庭上，对于案情，朱家父子供认不讳。６个月前，６０多岁的朱恩来将刚刚出世的外孙女丢进了秦淮河。“我认罪，我没什么可讲的。”朱恩来嘴角颤动，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朱恩来向法官求情道：“整个事情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与我儿子无关，请求法院饶恕他吧！”

　　他的儿子朱宗宝，作为第二被告人，此刻正站在父亲的身边，低垂着头，不时掩面而泣。而在下面的旁听席上，两个相互搀扶着的妇女不时哭出声来，她们一个是朱恩来的儿媳，一个是他的女儿。

　　朱恩来的儿媳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公公被押上法庭时，一度情绪失控，大哭不已。

　　当时孩子被扔掉，她完全不知情，公公被抓她也是在一个多月后才知道的。因为怕她在坐月子期间太过伤心，对身体不好，所以家人一直瞒着她。而她在得知女儿出生两天就被扔掉后并没有对公公过多地指责。

　　“我只能怨宝宝不健康，为什么我的孩子会这样？”识字不多的儿媳给法院写了一封信，“我公公是个忠厚老实的农民，他这么做，完全是为我们着想，他也不是故意杀害孩子的，我完全理解他，希望法庭能对他从轻处罚……”

　　庭审结束，法院最终认定，朱恩来和朱宗宝涉嫌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法院宣判此案，以故意杀人罪分别判处被告人朱恩来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朱宗宝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病孩

　　朱恩来是安徽和县的农民。

　　几年前，他来到南京，帮助女儿做卤菜生意。同时，儿子朱宗宝也来到南京，在珠江路上经营起一家小型办公用品设备商店。收入虽然只能维持生活，但一家人也过得其乐融融。

　　更让全家人高兴的是，２００７年初，儿媳妇有喜了！盼着抱孙子的朱恩来整天都乐呵呵的。２００７年１０月２日凌晨，儿媳妇在南京红十字医院产下一名女婴，全家人都非常开心，给小女婴取名“朱妍”。

　　但是，这个家族的欢乐时光仅维持了几个小时。

　　“不久，我们发现了问题，我姐姐给小朱妍喂奶粉，喂不进去，喂一点儿小朱妍就吐一点儿，而且小朱妍只有小便，没有大便。”父亲朱宗宝回忆当时的情形说。

　　１０月２日晚，小朱妍开始间歇地吐黄水。医生把朱宗宝叫到一边，告诉他小朱妍的状况很危险，必须尽快转院治疗。朱宗宝不敢惊动刚刚生产的妻子，他和姐姐将女儿送至南京市儿童医院治疗。

　　１０月３日下午，专家会诊后，小朱妍被确诊为先天性巨结肠。

　　一纸病危通知书递到了朱宗宝的手里。医生说，这是一种消化道畸形病症，婴儿无法大便。按照医生的建议，小朱妍必须立即进行手术，但成功率不容乐观。

　　朱宗宝一下子懵了。初为人父的喜悦还没有褪去，就不得不面对女儿病危的现实。

　　他给姐姐、姐夫打电话筹集了３万元现金，觉得无论如何也要挽救自己亲骨肉的生命，并同意医院马上做手术。

　　当晚７时，刚刚来到人间不到两天的小朱妍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进行了４０分钟，主刀医生出来告诉朱宗宝：孩子的情况非常复杂。小朱妍的大肠很细，几乎没有功能了，小肠的一半也没有功能了，只能把整根大肠和没有功能的小肠全部切除，把剩下的部分好的小肠引到肛门，这样才可能排便。

　　医生明确告诉他：“即使这样，小肠也吸收不了营养，时间短的话可能今天晚上就不行了，长的话大概也就能维持几天。”

　　“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救救我女儿？”朱宗宝绝望地问。但得到的答复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既然医院都救不了她，那就给她结束这痛苦的折磨——朱宗宝向医生提出要给孩子安乐死，遭到医生拒绝。

　　放弃

　　２００７年１０月３日晚上８时，朱宗宝抱着奄奄一息的小朱妍从儿童医院出来，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他的脸贴着昏迷中的女儿的小脸，一阵阵揪心的疼。

　　天已经开始转凉了，夜风阵阵。他茫然地，跌跌撞撞地走在马路上，不知该往哪里去。小朱妍的妈妈还躺在医院里，她只知道刚出生的女儿不大喝奶，转到儿童医院观察观察，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他不知道如何去跟妻子说———他救不了他们的女儿，医生也救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来到了离姐姐的卤菜店不远的一处广场，给姐姐打电话。正在卤菜店帮忙的爷爷朱恩来得知孙女的情况后，丢下手中的活儿，急忙赶到广场与儿子会合。“小朱妍不行了。”朱宗宝告诉父亲。

　　朱恩来接过襁褓中的孙女，紧紧抱住，眼泪流了下来。

　　“你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他安慰蹲在地上的儿子。这时，姐姐、姐夫也闻讯赶来，看着无声无息的小朱妍，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既然没法治疗，就把孩子扔了吧。这是她的命，她早晚要走的。再说，即使有活下来的希望，我们也承担不起这十几万的医疗费用啊。我们从农村出来打工，我们这样的家庭是绝对背不起这种包袱的，你要不想把全家人拖垮，就面对现实吧！”朱恩来狠狠心，一咬牙把这句话说出口。

　　听父亲说要将可怜的小朱妍扔掉，朱宗宝坚决反对，“我要把孩子抱回家（暂住地），即使死也要死在家里。”朱宗宝坚持道。可是，他的想法遭到强烈反对。“太晦气”。

　　一家人对小朱妍的去留发生了争议，姐姐和姐夫先行离开了。

　　最终，朱家父子俩达成一致意见，把小朱妍送回安徽和县老家，等她自然死亡后安葬在家中的院子里。于是，朱家父子抱着小朱妍和一个堂侄一起乘出租车来到南京下关长途汽车站，无奈已经夜深，到安徽和县的最后一班车早已开走了。

　　“这是天意，怨不得我，就扔到长江里吧。”爷爷朱恩来抹了一把泪。他们来到长江岸边，发现沿岸都被围墙围得高高的，仅有的几个出口也都已关闭了。此时，朱宗宝再次提出带小朱妍回暂住地，等第二天看看情况再说。

　　可是朱恩来硬着心肠，说什么也不同意。就在父子俩争吵时，麻药的作用过了，小朱妍因伤口疼痛发出了微弱的但却令人心碎的呻吟声。

　　“不要再犹豫了，看她现在那么受罪，还不如早点让她解脱！”朱恩来对儿子吼道。

　　听着女儿痛苦的呻吟，朱宗宝不知如何是好？最终心如刀绞般让步了……他们决定将尚有一丝气息的小朱妍扔到秦淮河里。

　　２００７年１０月３日２３时许，在草场门大桥，秦淮河边。朱恩来从儿子怀里接过小朱妍，放进了随身带来的黑色塑料袋里。停顿了一下，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放在孙女小朱妍胸前，颤抖着说了声：“爷爷对不起你了，尽力了，一路走好。”

　　朱宗宝抱着头坐在地上，他不敢再看女儿一眼，朱恩来拎起黑色塑料袋开始往河边走。“扑通”一声，小朱妍被爷爷丢进了秦淮河中，慢慢沉入水中……